赤北行(142)
“我已经为他处理好伤口,上了药,但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了。他央求我帮忙,明日把诉状递到当朝太傅府中,我答应下来了。”
白抚疏拿起瓷杯,饮了一口茶水,问:“你知晓那太傅的府邸在什么位置吗?”
“曹主簿说太傅姓温,这么位高权重的人物,明日出去打听一下,应该容易知道罢。”
来这里的途中,他们有时候跟着商队在路边乡镇的茶馆酒肆里歇脚,也听到些客人聊本国皇家私事,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宫中秘辛。
诸如先帝爷宠爱妖妃,当年为了与妖妃欢愉,常吃神龙丹。还有如今皇帝李恒无子,后宫妃嫔们统共只为他诞下五位公主,李恒多年来求仙问药,也未能得一皇子,等等。
这些不知真假的皇家私密为这些客人的枯燥旅途增添了乐趣,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讲故事的人通常一脸神秘,见听者露出好奇吃惊的神色,心里也得到了极大满足。
“你们知道吗?据说啊……”一位行商灌下一大口茶,颇为忌讳地瞧了瞧四周,对着几个同行的人悄声说,“据说咱们陛下刚登基那会儿,先帝爷宠妃所出的两位皇子趁皇位更迭,妄图联手密谋叛逆。”
“幸而龙椅上那位及时察知了阴谋,并在太傅帮助下稳固了皇位,没多久便将两个兄弟秘密诛杀了。但也有传闻说,其中一个好像跑了……
一旁的苏毅澜心下感慨,可见不管哪一个国家,皇权竞争都是一样的刀光剑影。
那些人聊着聊着话题便转了,开始大骂起敌国北娑,说狗国狼子野心,一心想让他们赤琼再次成为属国,年年纳贡云云。
一位消息灵通的客商也讲,前不久听说北娑和亲公主在去夏沧路上被一股山匪劫亲,已经抢去做压寨夫人了。
周围听的人吃惊之余,无不为这段联姻被破坏而拍手称快。
一人饮尽茶水,将空碗往桌上一搁,幸灾乐祸道:“啊呀,要我说啊,这北娑人就是坏事做太多,遭天报应了……”
白抚疏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苏毅澜看着不妙,连忙扯着他走开了。
——
夜渐深,苏毅澜走到窗边,抬眼看了看夜空,已经月上中天,他扭过头,稍微踌躇了一下,说,“那主簿身上有伤,床窄,不如今晚让他单独住我那间……我与你挤挤?”
幽幽烛火中,白抚疏背对着他,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苏毅澜见他允了,一洗漱过,就去自己房间拿了个枕头过来,先一步上床躺下。这时已经夏末,天气凉爽,他拉过薄毯盖上,不多久,就听见白抚疏从澡堂回来的脚步声。
苏毅澜翻过身,面朝里闭着眼装睡。耳畔听得“噗”的一声,烛火瞬间灭了,屋子登时陷入一片黑暗。未几,一阵衣物窸窣声清晰地落在耳边,接着床忽然一沉,白抚疏掀开毯子上了床。
一阵沐浴后的皂角清香,夹杂着熟悉的气息朝苏毅澜袭来。
在这异国他乡里,两人第一次同榻而眠,苏毅澜发觉自己睡不着,身上甚至燥热起来,翻了个身平躺着,半晌,轻轻说:“子堰,你睡着了吗?”
过了片刻,听见白抚疏低低应了一声,说:“快了。”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不知什么鸟儿在咕咕叫着,毯子里的温度好像又高了一些,苏毅澜热意不散,缓缓侧过身枕着枕头,在黑夜里睁眼看白抚疏。
月色洒进屋内,白抚疏平躺着,深邃的五官轮廓笼在纱帐里,清冷的眉目有了一种朦胧的温润感。
子堰,适间那人把刀架你脖子上,真的把我吓住了,能看见你这样安静地躺在身边,真好。
苏毅澜满足地移开目光,盯着黑黢黢的帐顶静了静神,努力屏除杂念闭上眼睛。
第113章 遭窃
翌日天刚亮,白抚疏先醒过来,他昨晚其实没怎么睡好,只合了一会儿眼,一半的时间都在装睡。
睁开眼,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他刚想翻个身,忽然感觉后背正贴在一副温热,强韧而又充满力量的胸膛上。他只着一身洁白单薄的寝衣,有什么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腿上,精力充沛,又热又明显,这无端的暧昧姿势令白抚疏后背的热意迅速上升,变得滚烫。
旖旎暧昧的气息在这一方私密的天地中弥漫开。白抚疏脸上浮着一抹薄红,悄悄从榻上坐起身,侧过头,打量床上的人。
苏毅澜拥着薄毯睡得正香,落在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有些凌厉的眉峰,只露出深邃的眼窝和挺立的鼻梁。
白抚疏想起了去年夏天,他们大约就是这时候相识的,不,是许多年前……
那时的雨墨还是个瘦弱的小童,而今床上的人根骨硬如铁,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竟然是雨墨。
白抚疏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眼底缓缓浮起了一丝温柔笑意。
——
时近巳时,长京街头行人如织,此间风土人情与离黍有些不同,不管是房屋构造,行人装扮,还是店铺里售卖的物品,都有一种烟雨江南的雅致精巧。
与寻常大街上的繁华热闹不同,一条叫青雀街的尽头有一座高大气派的朱红大府,门前却极为清静肃穆。
府门紧闭着,门口两旁分别站着两名守卫的侍卫。门楣上悬挂着一道烫金匾额,上面写着方方正正的三个字“太傅府”。
苏毅澜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想了想,特意绕过侍卫,拐到了太傅府右边的一道侧门,问询在门房里的家丁,太傅是否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