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北行(50)
还是……
苏毅澜在他那毫不收敛的目光中纳闷了一瞬,便明白了过来。
心下好笑,不知怎么起了玩笑之心,忽然侧过头,嘴边噙着丝浅笑,几分戏谑,几分打趣地看着他:“你盯着我胸口做什么?我又非女子。”
“……”
正盯着他胡思乱想的白抚疏仓促地撇开脸,一时间也想不出要怎么解释,只好将目光挪向了远处,仿佛刚才未听清似的,认真地研究起河对岸青黑的群山来。
一贯清冷的白公子竟被自己逗得不自在起来,苏毅澜深觉有趣,在夜色下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刚才的交谈已经解了他多年心结,对这位旧日主人,苏毅澜又重新生出了一种微妙的亲近来。
静默了片刻,他忽然打破沉默,语调轻快地说:“子堰,你不用在意我现在的身份,就当我是那日小镇上遇到的苏兄吧,你叫我殿下显得疏离,我喜欢苏毅澜这个江湖名字,就叫我苏毅澜,如何?”
白抚疏转回视线,迟疑道:“……这不合规矩吧?”
“无妨,旁人不在时,不用在意规矩,有外人时,自然还是殿下,你看如何?”苏毅澜认真道。
白抚疏突然觉得他的话听着十分耳熟,想了想,才想起曾经在雨墨提到海边时,对他说过,便不由自主地转头,在月下打量起这位五皇子来。
月光倾洒在白色衣袍的少年身上,模糊了脸上深邃的轮廓,雨墨小小的身影在这刹那间和这俊朗的侧影在月下重合了。
当真是?
倘若他真是雨墨,又怎会是五皇子?难道他……假冒皇子?
不不不,白抚疏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将其按了下去。
第37章 朝议
“好,那就依你的。”默了片刻,白抚疏轻缓道。
夜风微凉,岸边低垂的柳枝从孩子的小脸上拂过,孩子伸了一下胖乎乎的小脚,似乎要醒了。
苏毅澜说回了刚才的话题:“走吧,回刚才那屋,说不定贼人半夜返回,还能逮住审一审。”
两人在屋里轮流守了一夜,却并未有收获。翌日一早,苏毅澜到隔壁农户家里打听情况,得知这个村子叫聂家庄。
对方起初三缄其口,推说不清楚邻家的情况,几番询问下来,才偷偷告诉他,邻居叫聂程,双亲已经故去,此人平日游手好闲,不干农活,靠四下偷鸡摸狗过活,偶尔才回家一趟,以前屋子里也传出过孩子的哭声。
“回去让京兆府查。”苏毅澜俯身抱起床上的孩子。
孩子醒了,看见一个陌生人抱着自己,瘪了瘪小嘴又想哭。
“唉,别哭啊,我带你回去见爹娘。”苏毅澜拍了拍孩子的背,又对白抚疏道,“这孩子只能交给京兆尹府衙,让他们帮忙寻父母了。”
刚说完,孩子竟然咧开嘴,哇地一声哭开了。苏毅澜也不懂要怎么哄孩子,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我来试试。”
白抚疏伸手接孩子,温热的手不经意间叠覆上了托着孩子的苏毅澜的手,两个人手上肌肤相触,苏毅澜只觉得那触感似乎从手背一路往上蔓延,手指下意识地蜷起,不知怎么的,竟然有股不大自在的感觉。
他收回手,轻轻揉了揉鼻尖,又瞥了一眼白抚疏。
白抚疏正低头笨拙地轻拍着孩子,狭长的丹凤眼半垂着,眼尾微翘,从窗口斜射进来的晨光落在他脸上,晕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如白玉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苏毅澜的错觉,他发觉白抚疏的耳朵尖竟然是红的,少年移开目光,悄悄屈伸了一下指关节,压下了那一瞬间的异样感觉。
——
宽阔庄严的庆德殿金碧辉煌,柱子上雕画的祥龙云纹,意态多姿。
皇帝身着朝服,端坐在高高的赤金九龙椅上,听着底下群臣们汇报各衙公务。过了一会儿,议事的内容渐渐从农业转到了民事上。
礼部尚书薛万山站了出来,重提起了与夏沧联姻一事。
联姻一事皇帝心头犹豫,至今未肯点头,这事便一直拖着,但公主的婚事既是家事,也是国事,若能与夏沧联姻,再联手压制赤琼,不得不说确实对北娑极为有利。
杨煌子嗣不多,适龄未婚配的公主只有这么一个。嘉月公主自小生得一副好容貌,精通琴棋书画,深受皇帝喜爱。
杨煌本想从臣子的女儿中挑一个才德出众,容貌姣好的封为公主,用于这次联姻。
然而,夏沧求亲使团这次带着可观的礼物和国书前来,却是有特定求亲对象的——夏沧皇帝欧阳扎要求娶北娑的嘉月公主为后。
礼部尚书薛万山五十来岁,一开口说话,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子就一撅一撅的,“陛下,两国联姻是普天乐事,那赤琼与我国相抗多年,日久为患已成顽疾,不可不除,现其北边有北娑,南边有夏沧,可以互成犄角。依臣所见,不如重礼惠之夏沧,与其结秦晋之好,再对赤琼合而击之,如此可早日破贼,以绝后患!”
皇上听着大殿上薛万山的咬文嚼字,心里翻了个白眼,想那夏沧千里之遥,今日若嫁的是你女儿,朕倒要看看你能否答应的这般爽快。
林贵妃与皇后不和,嘉月公主若能嫁了夏沧王,贵妃在宫里便少了倚仗,也等于间接削弱了二皇子的势力。因而,赵均宁也跟着出列,行了一礼,道:“薛尚书说的在理,想那夏沧国力强大,嘉月公主若能嫁与夏沧王为后,乃好事一桩,望陛下尽早定夺。”
皇帝沉吟不语,态度让人琢磨不透,许久后方道:“卿说得在理,此事容朕再想想,过几日再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