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寒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可笑。

“数不清。”他说。

轻飘飘的三个字，像小锤子砸在郁曜心口。

他脸色瞬间有些难看，握着汤匙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纪书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因子冒了出来。

他不是故意要气郁曜，只是实话实说。过去的那些，有走心的，也有不走心的，他确实没数过。

但看郁曜这副明明不是正宫、却摆出正宫做派吃醋的样子，他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纪书寒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意，换了个话题。

“你为什么对生态环保这么懂？”他问，“今天整理资料的时候，思路很专业。”

郁曜抬起头说：“我想往这个方向创业。”

郁曜语气认真起来，“碳中和不仅仅是一个环保概念，它更是一个巨大的经济新赛道。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绿色发展一定是主流。新能源、节能技术、碳交易市场……这里面的机会太多了。”

“而且我觉得，做企业不能只想着赚钱，还得有点社会责任感。如果能用商业的方式推动环保，那不是两全其美吗？”

纪书安静静地听着。

灯光下，郁曜的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可眼神里的光芒，很坚定很有远见。

他说得对，所以纪书寒想让CJ转型。

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口中听到这样清晰完整的构想，还是让纪书寒有些意外。

不，不只是意外。是欣赏。

“很有想法。”纪书寒点头，语气是认真的肯定，“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

郁曜怔住了，他没想到纪书寒会这么说。

不是敷衍的“加油”，不是长辈式的“看好你”，而是“可以来找我”。

这是纪书寒的认可，一股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涌上来，瞬间冲散了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快。

郁曜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真的？”他问。

“嗯。”纪书寒应道，又喝了口茶，“不过以你的家庭条件，应该用不上我来帮。”

郁家在海城的地位，郁曜如果真的想创业，郁家能提供的资源，远比他这个“外人”要多得多。

“我没打算用爸妈的钱。”郁曜立刻说，语气坚定，“这次创业，我想靠我自己。”

纪书寒挑眉看他。

“这些年我攒了不少积蓄，还有一些投资收入，做启动资金足够了。”郁曜解释道，“我也想看看，不在父母的庇护下，我到底能做成什么样。”

他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半点赌气或逞强的意思。

他是真的想证明自己。

纪书寒看着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国外，也是憋着一口气，没用家里一分钱，从零开始。

那种滋味，他懂。

“我觉得你不用计较这么清楚。”

纪书寒放下茶杯，声音平缓，“你现在没有完全独立的经济能力，用父母的钱创业，一点也不丢人。重要的是把事情做成，证明你的能力和眼光。”

他顿了顿，看着郁曜：“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听不听由你。”

郁曜听着这番话，觉得纪书寒更有魅力了。

他用自己的经验给他建议、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平等的分享。

他忽然觉得，纪书寒这个人，外表看着冷冰冰的，可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内里其实很柔软。

那种柔软，是经历过世事打磨后的通透和包容，藏在坚硬的壳下面，需要很用心才能触碰到。

而他现在，好像碰到了一点点。

第23章 现场考察

“我会好好考虑的。”郁曜认真地说，“谢谢。”

纪书寒“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晚餐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郁曜又给纪书寒卷了个烤鸭，这次纪书寒很自然地接过。

结账时，王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收钱。纪书寒没坚持，道了谢，说下次来北城再聚。

走出餐厅，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北城的秋夜，星空格外清晰。

郁曜很自然地走到纪书寒身侧，替他挡了挡风。

“冷吗？”郁曜问。

“不冷。”纪书寒说，却也没躲开。

车子就停在路边，纪书寒解锁两人坐进去。

回酒店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郁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又转头看纪书寒开车的侧脸。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郁曜试探着问。

“上午要和设计团队看现场，下午约了规划局的领导。”纪书寒说，“这两天应酬比较多。”

郁曜“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纪书寒瞥了他一眼：“你明天自己安排。北城有不少地方可以逛。”

“我不逛。”郁曜立刻说，“我在酒店等你。”

纪书寒没说话。

郁曜想纪书寒没有直接让他走，这已经算是一种默许了。

回到酒店，电梯缓缓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气息再次交织。

郁曜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今天送你的那个男人，你小心点。”

纪书寒侧头看他。

“他看着你的眼神，不对劲。”郁曜眉头微蹙，“我不喜欢。”

这话说得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我知道。”纪书寒说，语气平淡，“我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