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110)
江寻没有拒绝,顺从地靠在他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卫青半抱着他,将他送回卧房,放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卫青本该离开。
可他看着床上那人烧的通红的脸,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清冷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鬼使神差地,俯下了身。
唇瓣相触的瞬间,是温热的,柔软的,还带着一丝清冽的酒气。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动作很轻,带着点轻柔的安抚。
床上的江寻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
卫青以为他睡熟了,直起身正要离开,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
江寻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被酒意和病气染上了一层水汽,直直地看着卫青,里面的锐利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迷茫和脆弱。
“卫青……”他轻声叫他,声音又轻又软。
卫青的呼吸猛地顿住
“别走。”
那一夜,卫青没有走。
外面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将整个京城都裹在一片素白之中。
卧房里,红烛的光摇摇晃晃,暖意融融。
谁都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自然,没人主动,也没人抗拒。
当卫青解开那层层叠叠的官服,无异于剥开了江寻平日里刀枪不入的伪装。
露出来的皮肤细腻光滑,清瘦的脊背上,蝴蝶骨的形状很清晰。
那腰,卫青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更没想过,这个平日里连碰一下都嫌恶心的人,会在情动的时候,仰起脖颈,露出一截单薄优美的脖颈线条,发出了压抑又破碎的呜咽声。
这声音让卫青身体一紧,几乎失去了所有理智。
他一遍又一遍地,吻去他眼角的泪,在他耳边粗重地喘息,哑着嗓子叫着他的名字。
“江寻……江寻……”
而身下的人,只是用滚烫的手臂,死死的环着他的脖颈,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回应着他,恨不能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次回应上,不留任何余地。
第77章 休书一封,从此山海不相逢!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透了进来。
卫青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透着一股难得的放松。昨晚的事非但没让他觉得累,反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卫青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抱着人的姿势,但怀里却是空的。
他睁开眼,摸了摸身边的被子,已经凉透了。
卫青的心猛的一沉。
他猛的坐起身,头因为宿醉还嗡嗡作响,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让他心头发紧。
“江寻?”
他叫了一声,嗓子又干又哑。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卫青掀开被子下了床,身上还留着昨晚的痕迹。他随便抓了件外衣披上,扫了一眼房间。
屋里的一切都整齐的不像话,好像昨晚那场亲密只是一场梦。
不对劲。
太整齐了。
江寻的床上总会放着几本书,书案上也总有没处理完的公文。
可现在,床上干干净净,书案上除了笔墨纸砚,什么都没有。
卫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了镇纸下面。
镇纸下压着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
那纸,那字迹,卫青都认得。
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卫青活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连伸出手拿一张纸都觉得费劲。
他最终还是把那封信拿了起来,展开。
纸上只有几行字,是江寻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刺眼。
“卫青吾兄亲启:”
“赐婚乃陛下权宜之计,东宫既倒,文武联姻之局,已无存续之必要。昨夜种种,不过一晌贪欢,将军不必挂怀。”
“你我二人,政见相左,性情相悖,实非良配。与其日后两看相厌,不如就此一别两宽。”
“此为休书。”
“从此,君归沙场,我赴山海。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江寻,绝笔。”
休书。
绝笔。
卫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只觉得那墨迹好像在嘲笑他。
一晌贪欢?
不必挂怀?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好。
真是好一个江寻!
他居然把昨晚的一切,就用一句“一晌贪欢”给打发了!
他居然能写出“各生欢喜”这种话!
卫青感觉血一下子冲上了头,心里又慌又乱。他一把将信纸攥成一团,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江寻!”
他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福伯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到卫青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接着又重重叹了口气,眼眶都红了。
“将军……”
“他人呢?!”
卫青眼睛通红,死死瞪着福伯。
“说!他去哪了?!”
福伯低下头,不敢看卫青的眼睛,声音都哽咽了:“大人他……天没亮,就走了。”
“走了?”
卫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步上前揪住福伯的衣领。
“他能走到哪去?!京城九门都还……”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卫青想起来了。
京畿大营的虎符是在他手里没错,可皇帝的圣旨,根本不需要经过他。
这不只是江寻的意思。
这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让他走,他就必须走。
这封休书,根本不是写给他卫青看的,是写给皇帝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