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政见不合(114)

作者:楠泠 阅读记录

报纸上详尽地描述了燕然山一役,将卫青的雷霆手段、用兵如神渲染到了极致。

每一个字,都是他江寻最熟悉的那个卫青。

江寻看得极其专注,连自己唇边那点几乎无法察觉的上扬弧度,都没有发觉。

“先生,您笑了!”阿牛指着他的脸,惊喜地叫嚷起来。

江寻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那点笑意还未散尽,带着一丝他自己都陌生的暖意。

他有些失神地摇了摇头,将一块状元糕递给阿牛。

“去分给同窗们吧。”

“好嘞!”

阿牛蹦蹦跳跳地跑了。

屋子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他胸腔里那颗重新开始鼓噪的心。

江-寻将那份报纸极其珍重地折好,收进书案最深处的抽屉。

抽屉里,还躺着几张同样泛黄的旧报纸。

上面记录的,是这三年来,关于新帝,关于朝堂,也关于那个人的,一桩桩,一件件。

清吏治,除贪腐,北境大捷。

他知道,那把被他亲手推上神坛的刀,终于在最该在的地方,饮尽了敌人的血,绽放出了最刺眼的光芒。

这就够了。

江寻起身,推开雕花木窗。

一股夹杂着潮湿泥土与草木腐烂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他猛地吸了一口,胸口的郁结似乎被冲散了些许。

远处,乌篷船划破水面,船夫的歌声悠远。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他静静听着。

那些关于京城的风雪,同德居的红烛,还有那个男人总是粗暴地塞进他手心的麦芽糖,一一浮现。

记忆被这江南的雨一泡,似乎褪去了当年的锋利与决绝,只剩下一点温吞的底色。

他想,自己这一生,大约就要在这教书、喝茶、养病中耗尽了。

也好。

傍晚,雨停了。

江寻撑伞去镇上酒馆,沽了壶米酒,切了半斤茴香豆。

他很少饮酒,但今天,他想。

小院石桌,一人,一壶酒,一盘豆,对着一轮被雨洗过的冷月。

他举起酒杯,遥遥对着天边。

“卫青。”

“恭喜。”

酒液入喉,烧出了一片滚烫的狼藉,最终,只化作眼角的一点冷光。

那一夜,江寻做了个梦。

他梦回了三年前那个雪夜。

同德居的暖阁里,卫青没有走。

梦里的那个男人,把他死死地箍在怀里,用一种近乎崩溃的沙哑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江寻……江寻……”

那声音里,没有平日的暴躁,没有朝堂的锐利,只有他从未听过的、几乎要碎裂的恐慌。

“别走。”

梦里的卫青,像个迷路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化作飞灰。

江寻在梦里,第一次没有推开他。

他抬起那双连执笔都微颤的手,轻轻地,回抱住了那个滚烫的身躯。

窗外,月华如霜。

梦里,一夜无光。

第81章 三年了,本帅亲自来抓你!

京城,太尉府。

三年的刀光剑影,早已将这座昔日的“同德居”,浸染得铁血森然。

府内没有丝竹,只有甲胄摩擦与军令传递的沉闷回响。

卫青刚从宫里回来,绣着麒麟的朝服尚未换下,人已如一尊铁像,钉死在了书房的舆图前。

舆图上,北境防线被朱笔描了又描,厚重如凝固的血。

而江南,则是一片氤氲的水墨,疏离,遥远。

他的指节,在那份来自户部的奏折上,一下,一下,无声地敲击着。

沈清。

状元郎。

好一个沈清。

那笔锋,那风骨,像一根扎进肉里三年的刺,被这道奏折猛地往里一推,疼得他四肢百骸都跟着痉挛。

“李虎。”

他头也未回,声音喑哑。

亲兵统领李虎无声地从阴影里走出,身形比三年前更加壮硕,眼神也愈发沉稳。

“将军。”

“备马,进宫。”

“将军,您刚从宫里回来……”

卫青豁然转身,那双眼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片燃着野火的焦土。

李虎瞬间噤声,躬身领命。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新帝周璟正批阅奏章,见到去而复返的卫青,眉梢微动,放下了朱笔。

“怎么又回来了?朕赏你的宅子不喜欢?”

卫青单膝跪地,甲胄与金砖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臣有事启奏。”

“说。”

“臣请旨,前往江南,督办漕运改制一事。”

周璟的指尖在龙案上轻轻一点,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没看卫青,目光却落在那份奏折上。

“江南漕运,朕已打算让新科状元沈清主持。你是镇国太尉,总领全国兵马,这点小事,何须你亲自跑一趟?”

“漕运关乎国之命脉,南粮北运,更是军需之本,臣不放心。”

卫青说得冠冕堂皇,字字铿锵,找不出一丝破绽。

周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不放心漕运,还是不放心这个写折子的人?”

御书房内,空气骤然凝滞。

龙涎香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卫青垂着头,神情隐在阴影里,只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生生撕扯出来的。

“臣……不懂陛下何意。”

“卫青,你我相识多少年了?”

周璟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朕知道你心里那点事。这三年,朕派了多少人去江南,你又派了多少狼牙暗卫,你自己心里有数。如今好不容易看到点影子,你就坐不住了。”

上一篇: 痴心错付 下一篇: 美人印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