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129)
“现在,你说是我的刀快,还是你的箭快?”卫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从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楼梯暗影处传来。
“当然是卫太尉的刀快。”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一道紫色身影,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他长身玉立,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三分病气,七分疏离,不是那个本该躺在棺材里的江寻,又是谁?
“鬼……鬼啊!”韩棠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江寻没看他。
他走到卫青身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卫青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轻柔,带着一股旁若无人的亲昵。
“让诸位失望了。”
他抬起眼,看向面如死灰的韩棠,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本官命硬,阎王爷说地府太阴,怕我这身子骨受不住,又把我赶了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卫青,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一丝暖意。
“卫太尉,这出戏,还满意么?”
第94章 你猜这棺材里,躺的是谁?
悦来客栈的大堂,烛火被穿堂风吹得狂乱摇曳。
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挣扎的鬼魅。
空气里,血腥味、劣质迷香和翻倒的酒水味混成一团,浓稠得令人作呕。
韩棠的脸,比刚刷的石灰墙还白。
他死死盯着江寻,那眼神,像是亲眼目睹自家祖坟被天雷劈开了棺材板。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音尖锐到变了调,带着一丝破裂的颤音。
“我的人亲眼看着你断气!那口棺材,还是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
韩棠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僵硬地转向院中那口沉重的玄木灵柩。
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冻结的念头,爬上脊梁。
“棺材里的……是谁?”
江寻笑了。
那笑意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凉薄。
他没回答,只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住卫青刀锋上将落未落的最后一滴血珠。
指尖一弹。
血珠飞溅。
“韩少主,你猜?”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比卫青架在他脖子上的刀锋,还要冰冷刺骨。
金蝉脱壳。
瞒天过海。
折梅山庄自以为的天罗地网,从头到尾,不过是踩进了人家早已挖好的陷阱。
他们耗费心力盯着一口空棺,而真正的猎物,早已化身猎人,在暗处磨利了獠牙。
卫青手腕微沉。
刀锋在韩棠颈侧压下一道纤细的血线。
“我的人,在哪。”
卫青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墓碑。
韩棠打了个寒噤,他知道卫青问的是早已化整为零、潜入江南腹地的大部队。
“我……我不知道……”
“看来,韩少主的骨头,比你的扇骨硬不了多少。”卫青的耐心正在被剥离。
“等等!”
江寻忽然开口。
他走到那具被玄甲卫拖进来的尸体旁,蹲下身。
尸体是苏晋。
死状极惨。
七窍流着黑血,面容扭曲可怖,皮肤上遍布诡异的紫色斑点。
江寻的指尖,轻飘飘地拂过苏晋僵硬的眼皮,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幅画。
“‘七日绝’。”
“南疆巫蛊,中毒者七日之内脏腑化水,受尽折磨而死。”
“折梅山庄,真是好大的手笔。”
韩棠的脸色,瞬间褪得没有一丝血色。
苏晋是主子派来监视他的眼线。
现在,苏晋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死在他的地盘上,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是我!我没有杀他!”韩棠急切地辩解。
“哦?”
江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苏晋三日前在你折梅山庄的据点失踪,今日,却死在了你的包围圈里。”
他缓步走到韩棠面前,那双清亮的桃花眼,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韩少主,这出‘贼喊捉贼’的戏,未免太旧了些。”
“让我再猜猜。”
“你今夜名为截杀钦差,实则,是想杀人灭口,对么?”
“你杀了苏晋,再将尸体栽赃给卫青。如此,既除了心腹大患,又能在主子面前立下大功。”
“一箭双雕,好算计。”
韩棠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江寻说的,一字不差。
这个局,他自以为天衣无缝。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搜便知。”
江寻的目光,落在了韩棠腰间那个绣着暗纹的精致香囊上。
“‘七日绝’的解药,想必韩少主不会离身吧?”
卫青眼神一动,手上微微加力。
韩棠吃痛,下意识地伸手去护腰间的香囊。
这个动作,已是最好的招供。
李虎大步上前,一把扯下香囊,从里面倒出一颗蜡封的黑色药丸。
江寻接过,凑到鼻尖轻嗅。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他将药丸抛给卫青。
卫青反手一握,蜡丸应声而碎,暗红色的药粉从指缝间洒落。
“人证物证俱在。”
江寻的语气,如同最终的审判。
“韩棠,谋害朝廷重臣,嫁祸钦差,按律,当诛九族。”
韩棠彻底瘫软在地,他看着江寻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明白了。
“是你……是你算计我!”他嘶吼道,“苏晋是你杀的!毒也是你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