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130)
“证据呢?”
江寻一脸无辜地反问。
韩棠哑口无言。
是啊,证据呢?
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自己。
江寻从头到尾,只动了动嘴。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杀人于无形,诛心于谈笑。
“绑了。”
卫青收刀入鞘,对李虎下令。
“天亮后,押回扬州大牢。”
“不!你不能!”韩棠惊恐地尖叫,“我是折梅山庄的少主!主子不会放过你的!”
“哦?”
江寻挑了挑眉,似乎真的来了兴趣。
“那我倒要看看,你家主子,是先来救你这条狗,还是先去清理门户。”
他走到卫青身边,很自然地挽住卫青的手臂,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上去。
“卫太尉,我累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卫青的心,被这声音狠狠揪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江寻冰凉的手,将人紧紧地带进自己怀里。
“回房。”
两人旁若无人地走向后堂,身后,是一地狼藉和一群面如死灰的阶下囚。
房间里。
门被卫青反脚踢上,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
他一把将江寻死死抵在门板上。
“好玩吗?”
卫青盯着江寻的眼睛,声音里压着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是后怕,是怒火,更是疼。
江寻不闪不避,迎上他的视线。
“不好玩。”
他摇头,神色认真得不像话。
“一点也不好玩。”
“我宁愿躺在那口棺材里的人是我,也不想看你为我披麻戴孝。”
卫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再狠狠撕开。
又酸,又胀,又痛。
他猛地低头,用唇堵住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这个吻,没有半分情欲。
是失而复得的癫狂,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啃咬着,掠夺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这个人拆吃入腹,揉进自己的血肉骨骼里,永不分离。
许久。
直到江寻的呼吸都变得稀薄,卫青才稍稍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彼此。
“江寻,答应我,没有下一次。”
“好。”
江寻喘息着,眼角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答应你。”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狡黠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不过,卫太尉……”
“你刚才抱着棺材哭丧的样子,真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卖着关子。
卫青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如锅底。
“……丑得别具一格。”
“江!寻!”
回应江寻的,是卫青带着薄茧的、更为粗暴的唇,以及一个天旋地转、被重重扔上床榻的弧线。
窗外风雨已歇,一轮残月,破开乌云。
屋内“战事”,方兴未艾。
第95章 卫青一跪,要让亲王抵命!
三日后,京城。
天色铅灰,像一块浸透了亡魂哀苦的破布。
镇国太尉卫青,扶灵回京。
一口玄木沉棺,压得十六名抬棺的玄甲卫步履沉重,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王朝的脊梁。
消息没有长翅膀,却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整个京城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声响,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随即,炸了。
坊间流传的版本,比说书先生的段子还要离奇。
“听说了吗?江大人是为了护住卫太尉,被刺客的毒箭射穿了心口!”
“我听到的不一样!说是江南总督府设下鸿门宴,江大人明知是死局,为保太尉周全,将毒酒一饮而尽!”
“唉,可怜卫太尉,听城门守卫说,太尉抱着江大人的灵柩,一夜白头!”
谎言被重复千遍,便成了比真相更真的东西。
江寻,这个曾经让百官闻风丧胆的毒舌御史,如今成了全大周百姓口中为国捐躯、为爱赴死的圣人。
而卫青,则是那个痛失挚爱的、顶天立地的痴情人。
皇宫,御书房。
新帝周璟指尖捻着一张字条,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着纸张,上面是江寻离京前留下的最后笔迹。
“鱼已入网,待君收杆。”
“陛下,卫太尉的仪仗停在承天门外了。”老太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周璟看着那字条化为灰烬,吹散在空气里。
“他有何要求?”
“卫太尉说,他哪也不去,就在承天门外,为江大人守灵七日。”
周璟的指节微微收紧。
好一个江寻。
好一个卫青。
这一跪,跪的不是一口空棺。
跪的是人心,是天下悠悠众口。
这是在用江寻自己的“死”,逼他这个皇帝,给出一个交代。
“传朕旨意。”周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命文武百官,轮流致哀。着礼部,以国士之礼,厚葬江爱卿。”
“遵旨。”
……
泰亲王府。
“废物!”
一声暴喝,价值连城的钧瓷胆瓶在地上炸开,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泰亲王周泰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球里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一个活着的江寻,你们抓不住!一个死了的江寻,你们也拦不住!”
他一脚踹在心腹韩棠的心口,力道之大,让后者呕出一口酸水。
“王爷息怒!是那江寻根本就没死!”
“本王知道他没死!”周泰的声音嘶哑得像在咆哮,“可现在,在全天下人眼里,他就是死了!死得比谁都干净,比谁都壮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