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2)
他强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出列叩首。
“陛下,万万不可!”
“臣与卫将军……皆为男子,如何婚配?此举有违人伦,恐为天下耻笑!”
“有何不可?”天子挑眉,“我朝律法,可没说男子不能相娶。至于人伦,你二人结合,乃是文武相济,强强联手,正是我朝基石稳固之大幸事,何来耻笑?”
“陛下!”
卫青也终于反应过来,一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说话都开始结巴。
“臣、臣和江大人……我们……我们俩不对付啊!您这不是……这不是瞎胡闹吗!”
他宁可现在就上战场被敌人砍一百刀,也不想跟这个嘴巴比刀子还毒的酸丁绑在一块儿!
“正因你们不对付,朕才要将你们绑在一起。”
天子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你二人日日在朝堂虚耗心神,不如结为一家。关起门来,是吵是打,都随你们。”
“朕相信,以两位爱卿的才智,定能化干戈为玉帛,成就一段佳话。”
这番强词夺理,让江寻气到眼前阵阵发黑。
什么叫关起门来吵?
这是要把朝堂的战火,直接烧到卧房里去!
他抬起头,还想再争,却撞进了天子那双看似温和、实则绝无转圜余地的眼眸里。
君无戏言。
再多说一个字,就是抗旨。
江寻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将所有的话语,连同那口翻涌的气血,一并咽了回去。
他缓缓俯身,每一个动作都僵硬无比。
“臣……领旨谢恩。”
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碎。
旁边的卫青看到他认命,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梗着脖子,憋屈地跪了下去。
“臣……领旨谢恩。”
“甚好,甚好!”天子满意地抚掌大笑,“礼部,即刻去办!挑个好日子,把婚事给朕办得风风光光的!”
退朝的钟声敲响。
百官们带着一脸的恍惚和震撼,魂不守舍地散去,沿途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鸣。
偌大的太和殿,很快只剩下江寻和卫青。
两人一东一西地站着,隔着能跑马的距离,谁也没动。
沉默中,只有压抑的怒火在无声地燃烧。
许久,江寻慢慢直起身,用指尖拂去官袍上本不存在的尘埃。
他侧过头,看向卫青。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朝堂上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赤裸的厌恶。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卫大将军,恭喜。”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
“今后,你我可就要‘永结同心’,共赴‘巫山’了。”
卫青下颌的肌肉猛地一跳。
他死死盯着江寻那张秀美却无比可恨的脸,一字一顿地回敬:
“江御史,彼此彼此。”
“日后在床上,还望你……也多多指教。”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冷哼。
猛地一甩袖袍,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背影同样的笔直,同样的决绝,仿佛身后不是即将共度余生的伴侣,而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第2章 圣旨赐婚,将军挑衅:比比谁的腰更硬!
御史府内。
下人们连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了书房里那位爷。
江寻端坐于书案前。
面前是一方上好的端砚,一锭徽墨。
他垂着眼,手腕悬空,一笔一划地研着墨。
动作慢条斯理,优雅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伺候在旁的福伯却急得心火烧,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呀!这……这可如何是好?陛下也太……”
“福伯。”
江寻并未抬头,声音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慎言。”
福伯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敢把那个“荒唐”的罪名安在天子头上。
他看着自家大人那张清俊无双的侧脸,心里又疼又急。
谁不知道大人与那卫大将军是死对头,这赐婚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墨,终于研好了。
江寻提起饱蘸墨汁的紫毫笔,在雪白的宣纸上悬停片刻。
他本想写一幅“静心”的字帖。
可落笔的瞬间,腕间力道却轰然失控。
一个浓黑的墨点,重重砸在纸上,迅速晕开,丑陋地侵占了整片洁白。
江寻盯着那团墨迹,眼底的温度寸寸结冰。
胸口一阵猛烈的气血翻涌,他终是没忍住,将手中的紫毫笔往笔洗里重重一掷!
“啪!”
水花四溅,打湿了半张宣纸,也打碎了他伪装的平静。
静心?
如何静心!
一想到要与卫青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同床共枕,江寻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那家伙浑身的汗味和铁锈般的杀气,怕不是要污了他精心熏染的沉水香。
更别提那张破嘴,除了喊打喊杀和讥讽他“手无缚鸡之力”,还会说什么?
念及此,江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人!宫里来人了!”
福伯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通报,声音都变了调。
江寻脚步一顿,伸手抚平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瞬间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御史大夫派头,迈步走向前厅。
与此同时,城西的镇国将军府。
演武场上,剑风呼啸,杀气腾腾。
卫青赤着古铜色的上身,健硕的肌肉上挂满汗珠,在日光下滚动着力量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