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3)
他没用惯常的长枪,而是握着一柄沉重的铁剑,正与自己的副将对练。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
副将叫苦不迭,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陪练,而是在被单方面地殴打。
大将军今天的招式比往日狠戾了十倍不止,剑剑都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疯劲儿,逼得他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将军,将军!歇会儿吧!”副-将好不容易寻了个空当,气喘吁吁地求饶。
卫青手腕一抖,剑锋如毒蛇出洞,直刺副将面门。
副将吓得魂飞魄散,屁股着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才堪堪躲过这几乎要破相的一剑。
铁剑的剑尖,停在他鼻尖前一寸处,嗡嗡作响,带着一股灼人的风。
卫青重重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副将那张惊魂未定的脸,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江寻那张可恨的、永远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傲慢的俊脸。
他猛地收回剑,烦躁地“啧”了一声,将铁剑随手扔回兵器架。
“哐当!”一声巨响。
“没用的东西。”
副将委屈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震得发麻的手臂,一个字都不敢说。
“将军,宫里……宫里来人了,说是送陛下的赏赐。”
一个亲兵硬着头皮上前禀报。
卫青抓起布巾,胡乱在脸上和胸前抹了一把,大步流星地走向正堂。
两府的正堂,几乎在同一时间,上演了相似的一幕。
为首的太监捏着嗓子,宣读着皇帝的赏赐清单,那长长的礼单几乎能从厅堂排到大门口。
送到御史府的,是西域进贡的宝马、上好的弓箭、一副玄铁铠甲,还有一整套兵法孤本。
江寻看着那些与他书香门第格格不入的物件,尤其是那匹神采奕奕、正不安地刨着蹄子、一看就烈性难驯的宝马,他的脸比锅底还黑。
当他看到那套兵法孤本时,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羞辱,更是皇帝的敲打——提醒他这个文臣,别忘了武将的本分。
而送到将军府的,则是江南织造局新出的云锦、各色名贵熏香、全套的文房四宝,还有一套据说是前朝大儒亲笔手书的《礼记》注疏。
卫青看着那些花花绿绿、香气扑鼻的玩意儿,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个大男人,要这么多丝绸布料做什么?当擦脚布都嫌软!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套《礼记》上时,他同样沉下了脸。
他也懂了。
皇帝这是在告诫他这个武夫,要学着点“规矩”。
太监宣读完毕,笑眯眯地对二人说着同样的话:“陛下口谕,江大人与卫将军乃天作之合,特赐下此合婚府邸一座,望二位早日乔迁,同心同德,共辅江山。”
随着太监的手指方向,江寻和卫青都看到了那张烫金的房契。
新府邸,坐落在御史府和将军府的正中间。
皇帝的用心,不言而喻。
送走了宫人,江寻和卫青不约而同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府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三日后,礼部尚书亲自登门,请两位“新人”前往新赐的府邸,商议婚仪细节。
这是自那日朝堂之后,江寻与卫青的第一次碰面。
两人在正厅里分坐两端,隔着一张八仙桌,中间的空地宽得能跑马。
礼部尚书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儿,捧着一本厚厚的礼仪章程,战战兢兢地开口:“二位大人,按照规制,这婚宴的宾客名单,还需二位共同拟定……”
“他的同僚,我不熟。”江寻率先开口,声音冷淡。
“我的袍泽,与他无话可说。”卫青立刻跟上,声如洪钟。
“那……那这婚服的样式……”
“红色即可,其余从简。”江寻皱眉,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半点心神。
“我无所谓。”卫青抱臂胸前,一副“你看着办”的模样。
礼部尚书的冷汗下来了,这差事简直不是人干的。
他擦了擦额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主院,不知二位大人谁来居住?日后……日后也好安排下人伺候。”
这个问题,终于点燃了火药桶。
江寻抬眼,看向卫青,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冰冷的笑意。
“自然是我住。”
“我身娇体弱,住不惯偏院的阴室。”
卫青发出一声冷哼,下颌线绷得死紧,毫不相让。
“我是大将军,主帅岂有居于侧位的道理?”
“主院宽敞,正好让我在院里练练拳脚。”
“你要在卧房门口舞刀弄枪?”江寻的声调高了些许,“粗鄙不堪。”
“总比某些人只会在房里焚香弄墨,把屋子熏得跟青楼似的要好!”
“那是雅趣,莽夫不懂。”江寻的目光扫过卫青,“再说,你那呼噜声,怕是能把房梁震塌。我需要安眠,好有精神上朝弹劾你。”
“你那熏香闻多了,老子上了战场刀都举不起来!”卫青一拍桌子,“你!”
“你什么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礼部尚书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打圆场:“二位大人息怒,息怒!主院……主院卧房宽敞,床榻也足够大,两位……两位同住,同住即可嘛!”
话音刚落。
两道能杀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
老尚书两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最终,在老尚书几乎要哭出来的哀求下,两人总算暂时休战。
待礼部尚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座修罗场,偌大的正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