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30)
瑞安堂?
卫青的眉头皱得死紧。京城最大的药材商,背后是户部侍郎家的产业。
一个地方知府,给京城的药材行送“孝敬”?
“送了多少?账本呢?”
“没……没有账本……”刘昌哭丧着脸,“都是单线联络,银货两讫,从不留痕迹……”
“是吗?”
江寻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从那堆杂物里,翻出一个不起眼的乌木算盘。
他将算盘翻过来,在底部的横梁上,轻轻一敲。
“咔哒”一声,横梁的一端,竟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本极薄的小册子。
江寻取出册子,翻开。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串串鬼画符般的符号和数字。
刘昌看到那本册子,彻底瘫了下去,两眼一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卫青凑过去看,一个字也看不懂。“这画的什么鬼?”
“是苏州码。”江寻道,“一种专用于记账的数字,寻常人看不懂。”
他的手指,在册子上一路滑下,最终,停在最后一页。
“白马渡决堤前三日,刘昌以瑞安堂的名义,送出白银,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卫青倒吸一口凉气。
这笔钱,足以在京城买下一条街!
用二十万两银子,换数万灾民流离失所,换一场能撼动南地根基的滔天大水。
江寻合上册子,烛火在他眼中映出两点寒星。
“卫将军,”他转头,看向卫青,“看来,我们这趟差事,才刚刚开始。”
卫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酸丁虽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可当他从一堆乱麻里,抽出那根要命的线头时,那股运筹帷幄的狠劲……
竟他娘的,有点好看。
“瑞安堂是吧?”
卫青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是嗜血的兴奋。
“老子在京城,正好有几个朋友,最喜欢跟人‘聊’这种账了。”
一个酸丁诛心,一个将军拔刀。
两人站在一地狼藉的府衙前堂,看着那本记录着惊天阴谋的册子。
窗外,风雨欲来。
第20章 这封夺命信,要京城变天!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星灯花。
前堂死寂。
那本摊开的、鬼画符般的苏州码账册,在烛光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块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江寻和卫青的心头。
“瑞安堂,户部侍郎周德安的内弟开的。”卫青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淬着冰碴,“周德安管着天下钱粮的账目,跟他扯上关系,倒是不奇怪。”
“奇怪的是,”江寻的指尖,在册页上极轻地叩了叩,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昌,区区一个知府。”
“他如何搭上户部侍郎这条通天的线?”
“又凭什么,值得对方掷出二十万两,只为堵他的嘴?”
“甚至,不惜掘堤淹城,拿数万条人命为他陪葬?”
江寻每问一句,堂内的空气就更冷一分。
这才是关键。
刘昌是棋子,那只执棋的手,又是谁?
卫青盯着那本册子,眼中的兴奋渐渐被一股更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懂了江寻的意思。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深不见底。
“这事,必须马上让京城知道。”卫青沉声道。
“如何告知?”江寻抬眼看他。
“我用军中八百里加急,把这破册子直接送到陛下面前!”卫青说得斩钉截铁。
“不可。”江寻几乎没有思索就否决了。
“此物是孤证,来路不正,就这么送上去,只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我们屈打成招,伪造证据。”
“届时,非但动不了他,反而会彻底打草惊蛇。”
卫青的眉头拧成了死结:“那你说怎么办?等你写一道八千字的奏疏,慢吞吞地送回京城,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江寻将那本小册子收拢,小心地贴身放入怀中,那动作,像是在安放一枚致命的引信。
“我需要将军的‘朋友’。”
卫青愣住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酸丁,方才还一脸鄙夷,现在倒主动提起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朋友”?
“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有人,在京城,替我们查清三件事。”
江寻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烛火下白得近乎透明。
“一,瑞安堂近半年的所有账目往来,尤其是大额银钱的最终去向。”
“二,户部侍郎周德安,除了瑞安堂,还有没有别的产业,与哪些人过从甚密。”
“三,”江寻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最关键的,是查一个人。”
“一个能让户部侍郎甘心为他所用,能调动人力在白马渡做下这等滔天罪行,并且,有动机让南地大乱的人。”
卫青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转为一种棋逢对手的亢奋。
这酸丁的脑子,转得是真快。
他还在想怎么把证据砸到敌人脸上,江寻却已经想好了怎么把敌人的老底连根掀了。
“我的朋友,办事是利索。”卫青咧开嘴,笑得不怀好意,“就是手段……不太干净。江大人确定,要用?”
“我只要结果,不要手段。”江寻的回答滴水不漏,“我要的是铁证,不是几具尸体。”
“那可难说。”卫青摸了摸下巴,“我那几个兄弟,脾气都不太好。尤其是外号‘阎王催’的那个,最喜欢跟人‘聊’账本,聊着聊着,人就容易缺胳膊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