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45)
“我要你,想办法,弄到他们使用的工具,哪怕只是一把铲子,一截绳子。”
“我还要你,”江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卫青的腰间,“借你的刀,去豁口那里,给我撬一块石头下来。”
“要那块,被醋泡过的石头。”
卫青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懂了。
江寻这是要他,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去撕开林锐那张伪善的面具,去拿到最直接的物证!
“好!”卫青一拍大腿,兴奋得在房里来回踱步,“这法子好!老子喜欢!”
他看着床上那个运筹帷幄的江寻,忽然觉得,这酸丁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这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他娘的十八般兵器加起来都厉害。
“卫青。”
江寻忽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
“演戏,要做全套。”江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现在身上,没有酒气。”
卫青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壶剩下的冷茶,仰头就灌。
灌完,他用手背抹了把嘴,大步朝门口走去。
“等着!”
他扔下两个字,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一个时辰后,府衙前堂,酒气冲天。
卫青果然大宴宾客,觥筹交错间,他的咆哮声和摔碗声,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卧房内,江寻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拿起那碟剩下的冰糖山楂,捻起一颗,放进嘴里。
那股尖锐的酸,和包裹在外面的那层甜,在舌尖上化开。
刺激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第29章 疯了!他竟用刀尖给死对头递证据!
子时,渝州府衙前堂,酒坛碎裂的脆响划破夜空。
卫青一脚踩在翻倒的酒案上,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他手里拎着个空酒坛,浓烈的酒气从他身上蒸腾开来。
“林锐!”
“一个涂脂抹粉的小白脸,也配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怒吼声撞在梁柱上,嗡嗡作响。
堂下,他手底下的副将参领们,个个喝得满脸通红,东倒西歪地跟着咆哮。
“将军说得对!那姓林的算个什么东西!”
“咱们在北境用命换功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茶听曲儿呢!”
李虎演得最为卖力,抱着一根冰冷的柱子,哭天抢地。
“将军啊!兄弟们心里憋屈!脸都被人踩进泥里了!”
“憋屈?”
卫青“砰”地一声将酒坛砸在地上,碎片炸开。
“老子他娘的更憋屈!”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狠狠一挥,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走!都给老子起来!去白马渡!”
一个副将打着响亮的酒嗝,含糊地问:“将军,去……去干嘛?”
“视察!”卫青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老子不放心!万一那小白脸把堤坝修歪了,淹了这渝州城,黑锅还得老子来背!”
“老子得去……亲自盯着!”
这理由荒唐得可笑。
但在场的“醉汉”们却觉得再有道理不过。
“对!去盯着!”
“同去,同去!”
一群人勾肩搭背,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撞开府衙大门,浩浩荡荡地涌入深夜的长街。
夜风一吹,酒气弥漫了半条街。
守城兵士看见这群活阎王,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招摇过市,将半座沉睡的渝州城都给惊醒。
白马渡,此刻却灯火通明。
林锐带来的那队“鲁班坊”工匠,果然还在连夜赶工,巨大的火把将堤坝豁口处照得如同白昼。
卫青一行人还未走近,就被两名守在路口的工匠厉声拦下。
“来者何人!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瞎了你的狗眼!”
李虎第一个冲上去,一把将那工匠推了个趔趄。
“镇国大将军在此,你也敢拦?”
那两人看清卫青高大的身影,又闻到那冲天的酒气,脸色瞬间变了。
“卫……卫将军?”
“滚开!”
卫青拨开李虎,自己往前一站,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投出山一般的压迫感。
“老子来看看,你们把这堤坝修成了什么狗样!”
“将军,夜深了,您……”
“废话真多!”
卫青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往里闯。
“老子的差事,被你们这群京城来的大爷抢了,我来看看还不行吗!”
他这副蛮横的醉汉模样,让那两名工匠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就这么一瞬的犹豫,卫青已经带着他那群“醉兵”闯了进去。
工地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哎哟,谁的铲子,绊死老子了!”
一个副将“不小心”一脚踢飞了一把铁铲,铁铲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掉进了远处的草丛。
“你他娘的没长眼啊!”
另一个参领“碰巧”撞翻了一个正在画图的工匠,珍贵的图纸瞬间撒了一地,被横冲直撞的醉汉们踩上无数泥印。
卫青的人,像一群闯进瓷器店的公牛。
他们嘴里骂骂咧咧,脚步踉踉跄跄,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摔倒,都精准地制造着混乱。
林锐手下的工匠们被这阵仗搞得手忙脚乱,又要护着精密的工具,又要抢救图纸,根本无暇他顾。
混乱中,李虎的眼睛却比谁都清醒。
他借着搀扶一个“喝高了”的同伴的机会,将那几个指挥若定的工匠头目的脸,死死烙在了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