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46)
那个踢飞铁铲的副将,也趁着无人注意,溜到草丛里,将那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铁铲,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衣摆之下。
而这一切的中心,卫狗,已经晃到了堤坝的豁口边。
他低头看着脚下被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乱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修的什么玩意儿!这石头……这石头长得就不吉利!看着就让老子心烦!”
他突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锵——”
刀锋出鞘,在火光下冷得像一泓秋水。
“将军,不可!”
一个工匠头目大惊失色,连忙冲上来想要阻止。
“滚!”
卫青一脚将他踹开,双手握刀,对着豁口边缘一块半埋在泥里、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撬了下去!
刀尖刺入石缝,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石头本就被醋泡得松软,在卫青的蛮力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真的被他从堤-坝上撬下来人头大的一块。
他像是用尽了力气,身子猛地一晃,手里的石头“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地朝着李虎的方向飞了过去。
“哎哟!”
李虎夸张地惨叫一声,被石头砸中脚面,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块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石头,骨碌碌滚进了他身后的阴影里。
“他娘的!连块石头都跟老子作对!”
卫青扔了刀,像是彻底没了兴致,烦躁地摆了摆手。
“没意思!走了!回去喝酒!”
说完,他转身就走,看也不看身后一片狼藉的工地,和一群被吓傻了的工匠。
李虎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和其他人一起,簇拥着卫青,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去。
直到那群人的吵嚷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工匠头目才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看着那被撬掉一块的豁口,和被扔在泥地里的将军佩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疯子!
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
后院卧房。
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深夜的寒意,瞬间涌了进来。
但走进来的卫青,一双眼眸却清明得没有半分醉意。
他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床边,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了地上铺着的一块干净粗布上。
一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铁铲。
一块棱角分明,还散发着淡淡酸味的石头。
江寻掀开被子,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虚弱的身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卫青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手腕,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紧了拳,终究没有伸手。
江寻没看卫青。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两样战利品攫取了。
他先是拿起那块石头,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被泥土掩盖的、极淡的醋酸味,钻入鼻腔。
他又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在石头粗糙的断口处,细细地摩挲,感受着那非自然的疏松质感。
然后,是那把铁铲。
他拿起铲子,仔细端详着铲头边缘特殊的磨损痕迹,和木柄上刻着的那个模糊不清的“鲁”字。
卧房里,静得只剩下江寻微弱的喘息。
卫青看着他,看着他专注得近乎痴迷的神情,心里那股因演戏而生的燥火,竟被这片死寂一点点抚平了。
许久,江寻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卫青。
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着一簇幽蓝的、近乎残酷的火焰。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尾音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的颤抖。
“将军。”
“这出戏……”
他停顿了一下,苍白的唇边,勾起一个冰冷而完美的弧度。
“长得,可以杀人了。”
第30章 将军,你的脑子,终于开窍了
那句“可以杀人了”,像一道惊雷,在卫青脑中炸开。
心跳猛地一滞。
他看着床上那人苍白的脸,和那双在烛火下亮得惊心动魄的桃花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一股陌生的燥热,从胸膛深处腾起,直冲头顶。
这感觉,比在万军丛中斩将夺旗,还要凶猛。
这酸丁,是第一次,没有用淬了毒的讥讽,来评价他。
卫青清了清嗓子,想摆出那副“这算什么”的蛮横派头,可话到嘴边,却只挤出一声沉闷的“嗯”。
江寻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块石头上。
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重重向后一靠,深深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呛咳。
“咳……咳咳咳……”
那单薄的身体狠狠弓起,瘦削的脊背绷出一条令人心惊的弧度。
卫青心头那点得意和燥热,瞬间被这阵撕扯般的咳嗽声浇得一干二净。
他大步上前,下意识想伸手去拍他的背,可手抬到半空,却又硬生生僵住。
这人太脆了。
碰一下,都怕他碎掉。
“行了!”
卫青低吼一声,语气里的烦躁,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是源于惊慌。
“人还没杀,你倒要把自己先咳死了!”
江寻咳得眼前阵阵发黑,好半天才夺回一丝呼吸。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死不了。”
他撑着床沿,又挣扎着想坐起来。
卫青终于没忍住,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掌心下的肩骨瘦得硌人。
“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