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50)
他蹙起眉。
“你想干什么?”
“江寻。”卫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再问你一遍,王麻子伪造的那把铲子,真的能把林锐钉死?”
“能。”
江寻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只要,我们能证明,白马渡决堤用的,就是那种特制的铲子。”
“怎么证明?”
江寻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简单。”
“让林锐,自己证明。”
第32章 请君入瓮!
“让林锐,自己证明。”
江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钻进卫青的骨头缝里。
卫青俯视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看见江寻那双桃花眼里,映出的自己那张错愕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情欲,只有一片幽深冰冷的湖,湖底藏着一张天罗地网。
江寻身上那股清冷的药香,混着他吐出的字眼,无声地收紧,勾得卫青心口发麻。
这酸丁,不是在说笑。
卫青喉结剧烈地滚了滚,一股无名燥热轰然炸开,沿着脊背直冲头顶。
他猛地直起身,像是被那片幽湖烫到,狼狈地退开一步。
“怎么证明?”他嗓音粗嘎,“让他自己把脑袋伸到老子的刀下面来?”
“那倒不必。”
江寻终于从那股迫人的阴影下挣脱,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被褥,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风。
“将军只需,再唱一出戏。”
“唱戏?”卫青皱眉。
“一出‘匹夫之怒’。”
江寻的目光,落回窗外那片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上。
“一出,被夺了权、失了颜面、有冤无处诉的莽夫,当着全渝州城的面,去讨说法的戏。”
卫青看着他,看着这个病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能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江寻。
他没再问,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两天后。
渝州城南,百工坊。
炉火烧得通红,滚烫的铁腥味和刺鼻的煤烟充斥着狭小破败的铁匠铺。
王麻子赤着上身,汗水淌过沟壑纵横的肌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炉火。
他手里的铁钳,纹丝不动。
卫青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沉默地看着。
两天,他没合过眼。
京城的信鸽,渝州城外的眼线,还有这个小小的铁匠铺。
三条线,被江寻那只无形的手拧成一股绳,绷得死紧。
“好了。”
王麻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铁屑磨过。
他用铁钳夹出那块烧得赤红的铁,重重放在铁砧上。
“当!当!当!”
势大力沉的捶打声炸开,火星四溅。
卫青看着他用一把小锤,在铲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敲下一个模糊的“鲁”字。
那手法,那力道,和他从白马渡带回来的那把真家伙,分毫不差。
片刻后,一把崭新的铁铲,被浸入冷水。
“呲啦——”
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
王麻子将那把尚带着余温的铁铲递给卫青。
它和角落里那把从白马渡带回来的真铲子并排放在一起,从磨损的边缘,到木柄的色泽,再到那个小小的刻字,竟是真假难辨。
“一模一样。”王麻子说。
卫青拿起那把伪造的铁铲。
入手的分量,冰冷的触感,都让他心头一震。
这不是铲子。
这是江寻递给他的一把刀。
一把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剖开敌人胸膛,却不见血的刀。
“我外孙……”王麻Z子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希冀。
“御史台的卷宗,已经调出来了。”
卫青将铁铲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等消息。”
***
白马渡。
午后的日头,晒得人发昏。
堤坝豁口处,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林锐一袭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站在高处,指点江山,很享受这种将卫青留下的烂摊子,一点点变成自己功绩的感觉。
渝州城的百姓和官吏,都在看。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工地的喧嚣。
所有人下意识停了活计,循声望去。
官道尽头,一骑玄甲卷着烟尘,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身披重铠,手持长戟,正是几日未曾露面的镇国大将军,卫青。
他身后,只跟了李虎一人,同样全副武装。
那股肃杀之气,与这片忙碌的工地,格格不入。
林锐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卫青在工地前勒马,翻身而下。
他一言不发,解下马鞍上绑着的一样东西,拖在地上。
“哐啷……哐啷……”
一把崭新的铁铲,被他拖在碎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像一道尖锐的质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铁铲上。
卫青一步一步,走到林锐面前。
他身形高大,一身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投下的阴影,将林锐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林大人。”
卫青开口,声音沉得像块铁。
“本将军,有件事想不明白,想请教请教。”
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让林锐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面上却依旧挂着从容的笑。
“卫将军客气了。不知是何事,能让将军如此……兴师动众?”
卫青冷笑一声,猛地将手里的铁铲往前一扔。
“锵!”
铁铲砸在林锐脚前的地上,震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