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60)
那抹笑,比哭还难看。
***
卫青再回来时,已是深夜。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审讯室里特有的阴冷气息。
他一脚踹开门,看见江寻正穿着一身干净的中衣,坐在灯下看书。
那人听到动静,连头都没抬。
“问出来了?”
“东宫的死士。”
卫青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嘴硬得很,撬不开。不过,他们的目标,确实是林锐。”
“意料之中。”
江寻翻过一页书,声音淡淡的。
卫青盯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
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
“江寻,你他娘的到底是不是人?外面刀光剑影,你倒好,躲在屋里看书,跟个没事人一样!”
江寻终于从书卷中抬起头。
他看着卫青,那双桃花眼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不然呢?”
他反问。
“将军是希望我出去哭天抢地,还是抱着你的大腿,求你保护?”
“你!”
卫青被他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江寻放下书,站起身。
他走到卫青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
“太子已经等不及了。”
江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这次不成,还会有下一次。从这里回京,还有近千里路,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
卫青皱眉:“你想怎么样?”
“换路。”
江寻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划过。
“走子午道。”
卫青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疯了!”
他低吼。
“子午道是奇险小路,荒无人烟,连山匪都不走!带着囚车和这么多人,根本过不去!”
“所以,才要分兵。”
江寻回头看他,眼底闪着一种疯狂又冷静的光。
“你带一队精锐,押着林锐,走子午道,出其不意,直插京畿。我带大队人马,和一辆空的囚车,走官道,吸引他们的注意。”
卫青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江寻,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当诱饵?”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会把你,连同那些人,撕成碎片!”
“我知道。”
江寻的回答,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卫青,一字一句。
“但我更知道,林锐这颗棋子,必须活着到圣上面前。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为了一个筹码,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的命,什么时候由得了我自己?”
江寻扯了扯嘴角,那抹笑里,是无尽的苍凉和自嘲。
“将军,你和我,从被赐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同在一条船上了。这船要是翻了,谁也活不了。”
卫青死死地盯着他。
他想反驳,想骂他疯子,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清冷又决绝的眼睛,他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又闷,又疼。
许久。
卫青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老子不同意。”
他的声音,属于镇国大将军,不容反驳。
“要当诱饵,也是老子来当。”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阴影将江寻完全笼罩。
“你这副身子骨,不够那些杂碎塞牙缝的。”
“你?”江寻挑眉,“将军忘了,这盘棋,是我在下。你是执刀人,不是送死的卒子。”
“去你娘的执刀人!”
卫青彻底被他激怒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江寻,你给老子听清楚了!你的命是我的!我说你不能死,你就不能死!”
江寻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可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抬着头,迎着卫青那双喷火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而是一个,极浅的,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真实的笑。
“卫青,”他轻轻地喊他的名字,“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卫青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江寻唇边那抹促狭的笑意,看着他眼里那点狡黠的光,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操。
他被这酸丁,绕进去了。
卫青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躲闪,语气却更加凶狠。
“谁他娘的关心你!老子是怕你死了,脏了我的马车!”
丢下这句色厉内荏的话,卫青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落荒而逃。
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江寻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捏出红痕的手腕。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的温度。
和那一下又一下,怎么也挥之不去的,蛮横的心跳。
第39章 他的命是我的!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狂舞。
他走了。
江寻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
那块皮肤上,仿佛还烙着卫青掌心的温度,滚烫,粗糙,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还有那一声声,隔着胸膛传来的,野蛮的心跳。
乱了。
一切都乱了。
江寻闭上眼,将那股陌生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燥热,强行压了下去。
他从不是个会被情绪左右的人。
可卫青这个莽夫,却像一颗投进他死水般心湖的巨石,一次又一次,搅起他从未预料过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