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82)
他身后,几十个黑衣劲装的亲兵,顺着墙根站定,把整个后院封得严严实实。
“卫、卫将军……”
钱通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了因方丈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他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
一百零八颗紫檀木珠,滚落一地。
“两位,深夜论禅,雅兴不浅。”
卫青迈步而入,军靴踩在滚落的佛珠上,发出“咔嚓”的清脆碎裂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本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账册上。
“本将军,也想跟两位,论一论。”
……
同德居。
江寻是被一阵喉间的痒意惊醒的。
他咳着,胸口闷痛,撑着身子坐起,想去倒杯水。
手刚碰到桌上的茶杯,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人影,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走了进来。
是卫青。
他没点灯,就着月色,径直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闷响。
“你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静夜里,带着浓重的哑意。
江寻的手顿住。
他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包裹。
“人呢?”
“广济寺后山有座镇魔塔,我让人把他们请进去了。”
卫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没我的命令,谁也出不来。”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
“做得不错。”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卫青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消散大半。
他看着江寻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看他伸出那双修长却毫无血色的手,一层一层地解开油布包。
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
铁证如山。
江寻随手翻开一本,借着月光,飞快地浏览着。
屋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卫青就那么站着,看着。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唐。
他,镇国大将军,手握京畿兵权,此刻反倒成了听候调遣的下属,站在这里,等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发号施令。
可他娘的,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憋屈。
咳……咳咳……
江寻又开始咳了。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
他捂着嘴,弓着背,瘦削的身体抖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
卫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上前一步,想去扶江寻,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
暗红色的血,正从江寻的指缝里缓缓渗了出来。
一滴。
又一滴。
重重地砸在雪白的纸张上。
在白纸上晕开刺目的红痕。
卫青整个人懵了,耳边只剩嗡嗡的声响。
“江寻!”
他一声暴喝,也顾不上什么死对头不同道了,一把抓住江寻的手腕,把他整个人都扳了过来。
江寻的手心里,一片刺目的殷红。
江寻已经没了力气,软软地倒在了卫青的怀里。
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没有一丝人气,眼看随时会断气。
“我……”
江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卫青抱着怀里轻得没有一丝分量的人,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太医!”
他抱着江寻,撞开房门冲了出去,对着沉寂的院落,发出一声怒吼。
“给老子滚过来!”
这一夜,同德居灯火通明。
第54章 陛下赐药
卫青的吼声撕裂了同德居的寂静。
福伯第一个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刚进门,就看到卫青满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没了气息的人。
江寻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孤傲的脸,此刻没有半分血色,唇角和衣襟上全是发黑的血。
福伯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大、大人……”
下人们提着灯笼围过来,却没一个敢靠近。眼前的景象太吓人了。
卫青双眼通红,抱着江寻的手臂在不停地发抖。
“太医!”他的声音已经哑了,放江寻躺到床上,动作轻得生怕碰碎了他。
“滚过来!”
被亲兵架来的张院判一把年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屋闻到这浓重的血腥味,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不敢看卫青,赶紧扑到床边,手指颤抖地搭上江寻冰冷的手腕。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张院判粗重的喘息声。
卫青就那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江寻的脸。江寻脸上最后一丝活气,也快要消失了。
终于,张院判收回了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老太医的声音抖得厉害,“江大人本就有旧疾,加上劳累和重伤……现在……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老夫……没法子了。”
“油尽灯枯”四个字砸在卫青的脑子里。
他没听懂,慢慢地,一字一字地问:“什么意思?”
“将军节哀……”
张院判话没说完,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卫青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神冷得不带半分活气。
“我再问一遍,什么意思?”
卫青的声音很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治好他。”
“不然,我让整个太医院给他陪葬。”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张院判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老臣不尽力,是实在没救了啊!除非……除非能有宫里的九转还魂丹,或许还能吊住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