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89)
他走的每一步,竟然都在江寻的算计之内。
他卫青,镇国大将军,成了江寻手里最快、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个认知让卫青心里堵得发慌,一阵阵烦躁。
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着同德居的方向疾驰而去。
卧房里,浓重的药味混着檀香,闻着让人心烦。
江寻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寝衣,半靠在床头。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却依旧苍白。
卫青推门进来时,江寻正垂着眼看书。
听到动静,他懒懒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卫青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身朝服上。
“将军这身衣服,倒是比那身血衣顺眼些。”
卫青压了一路的怒火再也忍不住。
他几步走到床边,把手里的纸条扔在江寻面前的被子上。
“你倒是算得准。”
江寻的视线在那纸条上轻轻一瞥,神色很淡漠。
“陛下息怒了?”
“太子禁足,周德安和了因下了大狱,京畿虎符在我手里。”卫青的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嗯。”
江寻只应了一声,一点也不意外。
那神态,和听人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两样。
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卫青憋了一路的火没处发。
卫青胸口又闷又胀。
“江寻,你是不是连我什么时候会回来看你,都算计好了?”
江寻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漾开一丝很淡的笑。
“将军说笑了。”
“我只是知道,刀用完了,总要归鞘的。”
刀。
又是刀。
“刀”这个字刺得卫青气血翻涌,他竟然笑了起来。
“在你眼里,老子就是你的一把刀?”
“难道不是吗?”
江寻反问,语气平静得有些残忍。
“一把……很好用的刀。”
卫青的呼吸猛地停住。
他死死盯着江寻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下一刻,他忽然伸手,一把捏住了江寻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快,力道却又控制得很好,带着薄茧的拇指只是重重压着,没有真的伤到江寻。
“江寻。”
卫青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江寻的皮肤上。
他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利用我,算计我,把我当枪使。”
“你就不怕,这把刀,有朝一日会反过来,捅向你自己?”
江寻的眼睫猛地抖了一下。
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卫青。
那眼神里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审视。
“你不会。”
江寻开口,声音很轻。
“为何?”
“因为……”
江寻的目光,很慢地,缓缓下移,落在了卫青的嘴唇上。
那里,似乎还留着喂药时的感觉。
他的眼神动了动,快得没人察觉,很快恢复了平静。
“因为,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将军的刀,是用来杀敌的。”
“不是用来对付自己人的。”
“谁跟你是自己人!”
卫青被他那个眼神看得浑身发躁,猛地松开手,退了一步。
他烦躁地扫视着屋子,视线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只空了的药碗上。
“药喝完了?”
江寻沉默。
卫青猛地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福伯!”
他的咆哮声震得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再端一碗药来!”
江寻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缓缓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下巴。
那里,还留着卫青指腹的温度。
有点烫。
他垂下眼,将手收回了锦被之中。
第60章 将军,还想再来一次?
福伯端着第二碗药进来时,卫青正在江寻的卧房里来回踱步。
他一身玄色劲装,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恨不能把地板踩穿。
江寻靠在床头,姿态没变,只是手里的书换了一本。
他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将军是打算把我的地板踩穿,好省一笔拆房的工钱?”
卫青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一双眼锋利逼人,死死盯着江寻。
可一对上江寻那双平静的桃花眼,卫青准备好的一肚子火,硬是没处发。
他胸口闷得发疼。
“喝药。”卫青从福伯手里接过药碗,语气硬邦邦的。
那碗药黑漆漆的,冒着热气,苦味熏得人头晕。
江寻眉头一皱,直接把脸偏到一边。
“不喝。”
“你!”卫青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真想把这碗药直接灌进这人嘴里。
可脑子里却闪过前夜那柔软又冰凉的触感。
卫青的喉结滚了滚,一股邪火往上冒。
“江寻,你别逼我。”他咬着牙蹦出几个字。
江寻终于正眼看他,嘴角牵起一抹淡笑。
“哦?将军还想再来一次?”
“你……”卫青的脸一下子涨红。
他当然知道江寻说的是什么。
这混蛋,是在拿那件事戳他!
旁边的福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额头上全是汗,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总觉得,自从南地回来,这两位主子之间的气氛就怪怪的。
以前是想杀了对方,现在……谁也不肯退一步,就这么死死盯着彼此。
两人僵持着,卫青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把药碗重重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江寻以为他放弃了,整个人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