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火拆楼我盖楼(36)
那一瞬间,陆骁忽然有种错觉——好像林叙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他在躲。
知道他在慌。
知道他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混乱的、可怕的念头。
林叙转身进了楼。
陆骁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雨还在下。
而他的心里,也下着一场更大的暴雨。
周六下午,雨停了。
天空洗过一般,是种干净的、水洗蓝的颜色。
阳光不算烈,透过薄云软软地铺下来,空气里还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蒸腾出的清新气味。
工地旁那家“老陈砂锅粥”店面不大,此刻过了午饭高峰,店里没什么人。
陆骁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门口坐下。他来得早,已经坐了快二十分钟。
面前的茶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他握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眼睛盯着桌面上一条细小的裂缝,好像那是什么世界难题的解法。
心跳还是快。从早上睁眼到现在,就没正常过。
门口风铃响了。
陆骁猛地抬起头。
林叙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黑色长裤,头发比平时随意些,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
他看到陆骁,脚步顿了顿,然后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林叙在他对面坐下。
“没,刚到。”陆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扯谎,说完就想咬掉自己舌头——桌上那壶凉透的茶简直在打他的脸。
林叙瞥了一眼茶壶,没戳穿。“点了吗?”
“……还没。”陆骁把菜单推过去,“你点,我随便。”
林叙接过菜单,低头翻看。他的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很轻。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陆骁看着,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工地那边传来隐约的机器声,几个工人在远处走动。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除了他自己。
“两碗白粥,一份清炒时蔬,一份拌黄瓜。”林叙对走过来的老板娘说。
老板娘认得他们,笑眯眯地应了。
点完菜,空气又安静下来。
陆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带不起半点暖意。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
“你……”陆骁搜肠刮肚,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工地那边,这两天没再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林叙说,“地基加固完成,后续施工正常。”
“哦……那就好。”
对话再次陷入僵局。
陆骁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拆弹的新兵,手里攥着剪红线还是蓝线的难题,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想抽烟,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抽烟了——林叙讨厌烟味。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又抽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什么时候开始,把林叙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
粥和菜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林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样。
陆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公平。
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兵荒马乱,坐立不安,而林叙却能这么平静?好像即将被审判的只有他一个人。
“林叙。”他放下勺子,声音有点沉。
林叙抬眼看他。
“我……”陆骁深吸一口气,“我这几天,确实在躲你。”
终于说出来了。
像拔掉了塞住洪水的木塞,第一个字出口,后面的似乎就没那么难了。
林叙放下勺子,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陆骁语速有点快,像怕自己反悔,“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是我自己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问题来了。
陆骁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那些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含糊的、可以蒙混过关的说辞,此刻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林叙的眼神太干净,太认真。
他没办法对着这样的眼睛说谎。
“我……”陆骁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林叙,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无助的迷茫。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他说,“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对劲。哪儿都不对劲。”
林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安静的、鼓励他说下去的力量。
“那天在训练场,猴子他们起哄……”
陆骁艰难地开口,“说我对你……太好。太殷勤。不像对兄弟。”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当时骂回去了。我说他们懂个屁,这是战友情深。”
“可是……”他的声音更低了,“可是我自己心里知道,好像……好像是不太一样。”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陆骁低垂的侧脸上。
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脸上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困惑。
“我会在你生病的时候,担心得睡不着。”
“会在下雨天,担心你有没有带伞,路上安不安全。”
“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第一个想到你喜不喜欢。”
“会在……会在看不到你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你。”
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说完,陆骁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不敢看林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