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火拆楼我盖楼(40)
他话没说完,就被陆骁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滚蛋,就你话多。”陆骁低吼,推开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大步走出了令人窒息的会议室。
但他心里知道,猴子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这次看得该死的准。
第三天,这种失重感和烦躁达到了顶峰。
陆骁觉得自己像个设定好程序却突然被抽掉核心指令的机器人,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不协调的笨拙和茫然。
白天还能用高强度的训练勉强填充时间,让身体累到无暇他顾。
可一旦夜幕降临,喧嚣褪去,独自躺在硬板床上,那些被强行压制的念头便像解除了封印的幽灵,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在他脑海里开起了狂欢派对。
晚上九点,他冲完一个时间长得有些异常的冷水澡,试图用皮肤的冰凉浇灭心头的燥火,却收效甚微。
他赤着上身坐在床边,水珠沿着紧绷的背肌线条滑落,洇湿了一小片床单。
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的触碰而微微发热,界面固执地停留在和林叙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林叙起飞前发来的,简简单单三个字:“登机了。”连个句号都吝啬,更别提什么表情符号。
陆骁的拇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反复摩挲,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下又删除,反反复复。
“到了吗?”——太刻意,像查岗。
“项目顺利吗?”——废话,林叙只会回“还行”或“正常”。
“吃饭了吗?”——啰嗦,像个老妈子。
“这边下雨了,你那边呢?”——矫情。
他烦躁地低咒一声,手臂肌肉贲起,差点把手机捏出响。
最终,他还是泄气般地将手机狠狠扔在叠得方正的军绿色被子上,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沉默的节能灯管。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队友规律的、轻微的鼾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夏虫吱吱,交织成一片空洞的背景音。
月光是吝啬的,只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吝啬地漏进一线银白,斜斜地切在水泥地上,清冷得像道伤疤。
陆骁盯着那道月光,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沉入回忆的旋涡。那些画面鲜活得不讲道理——
林叙喝他煮的粥时,因为怕烫而微微鼓起的、泛着健康粉色的腮帮,和吞咽时轻轻滑动的喉结。
被他笨拙的玩笑偶尔逗乐时,眼角倏然漾开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和嘴角那抹转瞬即逝、却足够点亮整个昏暗空间的浅淡弧度。
发烧昏沉时,无意识地紧紧抓着他衣袖的、骨节分明到几乎苍白的手指,和指尖传来的、依赖的微凉。
还有,在粥店那个被阳光浸泡的午后,林叙抬起那双清透沉静的眼眸,看着他,用那种近乎纵容的平静语气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柔和的光。
太清晰了。
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又遥远得让人心口发紧,泛起一阵细密的、陌生的疼痛。
他猛地再次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重新抓过手机。
这一次,他摒弃了所有修饰和迂回,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莽劲,直接敲了两个字:
“在吗?”
发送。
指尖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像按下了自己心脏的起搏器。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这样就能用意念催促回复的到来。
耳边是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混合着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一分钟。屏幕暗了下去,他立刻点亮。
两分钟。他解锁,确认信号满格。
五分钟。窗外虫鸣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没有回复。一个字都没有。
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了下去,只剩下皱巴巴的橡胶皮,堵在胸口,又闷又难受。
一股混合着失望、自嘲和隐约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冰冷黏腻,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也许林叙在忙,根本没空看手机。
也许林叙看到了,但觉得没必要回。
也许林叙觉得他烦了,这种没意义的打扰是一种负担。
也许……林叙那天在粥店里说的所有话,什么朋友,什么有的是时间,都只是一种成年人体面的敷衍和客套,只是为了稳住他这个突然不对劲的麻烦。
这个念头像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他最柔软的疑惧之处,疼得他下意识蜷缩起身体,把脸深深埋进还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闷哼。
操。他到底在干什么?像个情窦初开又患得患失的傻逼。
就在他被自我厌弃的情绪淹没,几乎要放弃所有期待,准备关机强制自己睡觉时——
掌心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那种短促的嗡鸣。是持续不断的、沉稳的震动。
陆骁像被电流击中,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上面跳动的名字,清清楚楚,是“林叙”。
狂喜像炸弹在胸腔炸开,但下一秒,理智回笼——在宿舍!
他手忙脚乱,指尖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张和兴奋有些发僵,差点没拿稳手机。
他一边死死盯着屏幕,生怕它下一秒就挂断,一边像只灵敏又笨拙的大猫,用极轻的动作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屏住呼吸,踮着脚尖,以消防员突击训练时都未必有的谨慎,迅速而无声地挪向宿舍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