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火拆楼我盖楼(45)
陆骁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填满了,又轻轻揉了一下。
不疼,但有点发酸,更多的是踏实。
像在寒冬里走了很久,终于把冻僵的手,贴上了一杯刚刚好的温水。
“你瘦了。”他忽然说。
林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吗?可能是衬衫买大了。”
“不是。”陆骁很肯定,“下巴都尖了。那边的饭是不是很难吃?”
林叙沉默了一下,没否认。“嗯。油腻,而且咸。”
“那下次……”陆骁脱口而出,又猛地顿住。下次?下次出差他还能跟着去不成?
林叙却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唐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
陆骁也随意的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粥。
林叙小口喝着粥,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满足着连轴转了七天、早已麻木的肠胃。
不只是粥,更是某种让他几乎陌生的安定感。
临市那碗深夜送达、还带着余温的山药排骨汤。
此刻眼前这碗朴素却恰到好处的白粥。
还有……这个坐在对面,目光几乎要把他烫出个洞来的、傻大个似的男人。
疲惫像潮水一样从骨头缝里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太累了,累到想卸下所有冷静自持的盔甲,累到……想往前倾一倾,把额头靠在对面那个宽阔的、看起来无比可靠的肩膀上,哪怕只靠一秒。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太超过了。也太……软弱。
他林叙什么时候需要靠别人了?
于是,那点几乎破土而出的依赖,被他用更深的克制压了回去,转而化成了另一种更熟悉、也更安全的“进攻”。
他放下勺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陆骁,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介于认真和调侃之间的味道:
“陆队长。”
“……嗯?”陆骁猛地回神,像是被抓包的小孩。
“你粥煮得,”林叙顿了顿,嘴角极细微地翘了一下,“比张班长差远了。”
陆骁一愣。
“米水比例1:8.5是口感最佳,你最多只放了1:8。姜丝切得太粗,辣味没完全激出来,反而有点抢味。”
林叙慢条斯理地点评着,眼神却十分清亮,没有半分真正挑剔的意思,反而像……像在逗弄一只大型犬。
他看着陆骁因为他的批评而瞬间有点垮下去、又强撑着不服气的表情,心里那点疲惫和酸软,奇异地被一种更轻快的、近乎愉悦的情绪取代了。
看,他还是他。毒舌,挑剔,不好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看似找茬的话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是“你做的,我都记得味道”。
是“我累了,但看见你,就想说说话,哪怕是指责你”。
是“……谢谢你来接我,谢谢你这碗粥。”
陆骁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林叙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笑意的眼睛,所有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好像……不是真的在嫌我粥煮得不好?
这个认知让陆骁心里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滚烫的、让他耳根发热的悸动。
“那……下次我按标准比例来。”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嗯。”林叙重新拿起勺子,舀起最后一点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句“批评”只是随口一提,“下次记得。”
但陆骁看见了。看见了他低头时,唇角那抹没能完全压下去的、得逞般的、极浅的弧度。
像只狡猾的、刚刚轻轻挠了你一爪子、又装作若无其事舔毛的猫。
陆骁的心脏,狠狠地、甜蜜地,漏跳了一拍。
吃完饭,陆骁抢着收拾了碗筷,动作利落地洗刷干净。
林叙也没争,只是松松地靠在厨房门框边,双手抱臂,目光跟着陆骁在洗碗池前移动的背影。
看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看他拧干抹布时手背凸起的青筋,看他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个擦得锃亮的盘子,归回碗柜里它原来的位置。
“我该走了。”陆骁擦干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九点了。
林叙几不可察地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身体却没动,依旧保持着倚靠的姿势,只是目光从陆骁手上,移到了他脸上。
陆骁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林叙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跟了过去,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烟火气。
“明天……”陆骁转过身看着他。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比客厅昏暗柔和,给彼此的面容蒙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张班长念叨你好几天了,说你不在,他研究新菜式都没了动力。”
林叙与他对视着,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沉静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有什么在无声流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向前迈了半步。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程度。
陆骁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呼吸也随之一滞,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张在朦胧光线下愈发好看、也愈发具有冲击力的脸所占据。
林叙的目光在陆骁带着期待、又因他突然靠近而显出些微无措的脸上缓缓扫过,像是用视线在描摹。
然后,他微微侧头,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午睡初醒般的慵懒和某种刻意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