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火拆楼我盖楼(9)
他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陆骁看见了。
“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陆骁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仓库最里面,打开一个上锁的柜子,拿出一个红色的头盔。
不是现在通用的那种流线型头盔,而是老式的、带护颈的款式,漆面有些斑驳,但保养得很好。
“这是我师傅传给我的。”陆骁把头盔递过来,“他干了三十年消防,退休前把这个给了我。说戴着它,就能记住为什么穿这身衣服。”
林叙接过头盔。很沉,至少有两公斤。他翻过来看内侧,发现里面用刀刻了一行小字:
“救人第一,活着回来。”
字迹歪歪扭扭,但刻得很深。
“你师傅……”
“牺牲了。”陆骁说得很平静,“七年前化工厂爆燃,他为了救一个困在管道里的技术员,二次进入火场。楼塌了。”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开放日的喧闹声,孩子们的笑声、音乐声、主持人的讲解声……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林叙看着手里的头盔,又抬头看陆骁。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笑着,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但现在,他站在仓库昏暗的光线里,脸上有一种林叙从未见过的神情——坚硬的,沉重的,像这顶头盔一样。
“所以,”林叙轻声问,“你戴着它的时候,会想起什么?”
陆骁沉默了几秒。
“想起他最后说的话。”他说,“那天早上出警前,他拍了拍我的头盔,说小子,今天也要全须全尾地回来。结果他自己没回来。”
他伸出手,从林叙手里拿回头盔,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灰尘。
“后来我就明白了,我们这行,设计的不是怎么救人,是怎么在救人的同时,让自己活下来。”陆骁看着林叙,
“这和你一样,对吧?你设计的不是怎么让楼不倒,是怎么在楼倒的时候,让人能逃出来。”
林叙没有说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对陆骁的所有判断可能都是错的。这个看起来粗线条的消防员,比他想象中更……深刻。
“林叙。”陆骁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陆骁说,眼神很认真,“谢谢你设计那些安全的楼。真的。”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到让林叙有点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好在,这时仓库门被推开了,一个消防员探头进来:“骁哥!到你上场了!爬绳演示!”
“来了!”陆骁应了一声,把头盔放回柜子,锁好。
往外走的时候,他很自然地揽了一下林叙的肩膀:“走,让你看看我的爬绳水平——绝对标准,绝不偏离最优受力点。”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混不吝,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
训练塔前已经围满了人。
陆骁脱掉文化衫,只穿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起伏,汗水顺着脊柱沟往下流。
他在手上抹了镁粉,走到那根从十五米高垂下的粗绳前。
主持人正在介绍:“接下来由我们中队的陆骁队长,为大家演示十五米绳索攀爬!这是消防员的基本功,要求速度、力量、技巧的完美结合!大家掌声鼓励!”
掌声雷动。
陆骁回头,在人群中找到了林叙。
他眨了眨眼,然后转身,抓住绳索。
开始。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不是单纯靠手臂力量硬拉,而是用腿夹住绳子,手脚配合,一蹴一蹴地向上。
肌肉绷紧又放松,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攀爬。
林叙看得很专注。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计算:陆骁的每个动作周期大约是0.8秒,每次上爬高度约0.6米,预计抵达顶端需要——
还没算完,陆骁已经摸到了顶端的铃铛。
“叮铃!”
时间定格在19.2秒。
周围爆发出欢呼。孩子们尖叫:“陆叔叔好厉害!”
陆骁顺着绳子滑下来,落地时轻盈得像只豹子。
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汗水从下颌滴落。
然后他径直走向林叙。
“怎么样?”他喘着气问,眼睛亮得惊人,“这次有没有偏离最优受力点?”
林叙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没有。”他说,“很完美。”
陆骁愣住了。
他见过林叙冷笑,见过林叙假笑,见过林叙工作时的专注表情。
但没见过他这样笑。
像冰山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温暖的泉水。
“……那就好。”陆骁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他忽然觉得口渴,又灌了一大口水。水从嘴角漏出来,沿着脖子流进背心里。
林叙递过来一张纸巾。
陆骁接过,胡乱擦了擦脸。纸巾上有淡淡的香味,和林叙身上的味道一样。
“对了。”陆骁擦完汗,把纸巾攥在手里,“待会儿演示结束,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食堂。”陆骁咧嘴笑,“尝尝我们消防队的伙食。保证比你的健康餐好吃。”
林叙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吃健康餐?”
“猜的。”陆骁转身走向更衣室,回头冲他挥手,“等着啊,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