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是对方喜欢，昨天他也没有打算去用。

但是现在看来，这些是替他准备的吧？

他动作顿了一下，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

冰凉的水珠让他更清醒了些。

洗漱完毕，他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这个昨晚没来得及细看的房间。

这个房间太大了，昨日根本就看不过来，现在才发现卧室里的另外一角。

他走到靠窗的休闲区，小圆桌上放着一盒他前几天特别稀罕的进口薯片，旁边还有几包他常吃的果脯。

书架下层，除了那些厚重的精装书，竟然还有几本他学生时代很喜欢的，早已绝版的漫画，保存得崭新。

他的目光移到靠墙的工作区，呼吸微微一滞。

那里摆着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同款牌子的顶配游戏主机和显示器，线条流畅的机械键盘和鼠标。

正是他直播用的那套装备的升级版，有几个配件他甚至因为价格犹豫了很久没舍得换。

网线接口旁的小指示灯稳定地亮着绿光，显示着极佳的网络连接状态。

在他原先那个出租屋里，因为空间和预算，他的设备总是将就，网络也时不时抽风。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能有这样一个完全为自己喜好打造的舒适的空间。

自己买的这些东西也比较贵，所以在书房里面，管家说要给他准备套新的时候，他拒绝了，还是用的自己的那一套。

林无忌走到书桌前，手指划过冰凉的显示器边框。

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散发出一种强烈的信号。

这里为你准备，希望你舒适，希望你留下。

林无忌在原地站了半晌，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姓沈的还挺会过日子，这些东西居然都有。”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过快，不太适合再继续待下去了，转身走出卧室，想去楼下找点水喝。

林无忌带上卧室门，沿着静谧的走廊往楼下走。

老宅的清晨格外安宁，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鸟鸣。他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到楼下花园方向传来熟悉的说笑声，是爷爷奶奶。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透过半开的雕花玻璃门，能看到两位老人正在花园的凉亭里，奶奶在慢慢打着太极拳，爷爷则背着手站在一旁，笑着指点。

林无忌本来想直接过去打招呼，但紧接着飘进耳朵的零星话语，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可算是领回来了。”

是爷爷的声音，带着感慨。

“你是没瞧见，昨天小寂那眼神，跟着人转，生怕磕了碰了似的。”

“我瞧见了。”

奶奶收了个势，语气里有压不住的欣慰。

“比他自己谈成多大的生意都上心，我就说嘛，这孩子心里一直惦记着，就是闷着不说。”

惦记着？林无忌耳朵竖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门边的阴影里缩了缩。

“何止是惦记？”

爷爷摇摇头，压低了点声音，但林无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早些年，我就觉出不对，他书房里，时不时就有些那孩子的消息，报纸的，网上的，杂七杂八，我问过陈樾，说是小寂自己吩咐，不让打扰，也不让伸手帮。”

“他自己有打算。”

奶奶接口，叹了口气。

“这孩子，轴得很，认准了的事，非得自己一步一步来，旁人插手他还急，可这一等就是好些年，看着他把人放在心尖上，又远远看着，我都替他急。”

“谁说不是呢？”

爷爷附和。

“前两年，听说那孩子直播遇上点麻烦，好像有人使坏，小寂那边动静可不小，但硬是没让那边知道半点风声，我就说，你既然这么着紧，干脆点不好吗？他倒好，回我一句时候没到，不能吓着他。”

奶奶笑了，像是看透一切。

“结果呢？把人带回家了，他昨天给人夹菜那劲儿，跟护食的小狼崽子似的，可我看悬得很，那孩子明显没这个意思，真叫人操心得很呐。”

“操心什么？”

爷爷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示意奶奶继续打拳，自己踱了两步。

“我看小寂心里有数，你瞧瞧，这才多久，人都能带回家里来吃饭了，那孩子昨晚不也开开心心？我看啊，有门儿！”

“有门儿什么呀。”

奶奶白了他一眼，动作却没停。

“光把人圈在身边有什么用？得人心才行，你看那孩子，客气是客气，乖巧也乖巧，可那眼神里，对着咱们小寂的时候，可没多少那个意思，我这双老眼看得明白。”

爷爷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沉吟道。

“急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小寂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他花了那么多年等着，现在人就在跟前了，还能让他跑了？我看他啊，有的是耐心慢慢磨。”

“磨磨磨，再磨黄花菜都凉了。”

奶奶道。

“那孩子一看就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小寂要还是那副冷冰冰什么都憋在心里的德行，我看悬。”

“冷冰冰？”

爷爷笑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

“这叫冷冰冰？这叫闷骚！”

“噗——”

奶奶被逗笑了，手上动作都乱了套。

“什么闷骚，难听死了，不过......倒也是，唉，随他们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是盼着啊，小寂能开心点，别总是一个人闷着。那孩子看着阳光，兴许真能暖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