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眼神里掠过复杂的情绪，语气更冷。

“在表达感情这方面，近乎迟钝，或者可以说，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恋爱。”

“我问你，他有没有正儿八经地追求过你？送过花？说过喜欢你？或者，有没有过任何一次，正式地，明确地问过你，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林无忌呼吸一滞。

鲜花？告白？

清风当初送的那一大捧热烈得过分的向日葵，算吗？那甚至不是沈寂送的。

他的迟疑，被对面的女人捕捉到了。

沈母了然地向后靠去，怜悯褪去，轻蔑取而代之和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看，我说吧。”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胜券在握的意味。

“他连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的开始都给不了你，你们这算什么在一起？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安置，或者基于各取所需的临时关系，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林无忌垂眸，要不是那一面墙照片的暗格被他瞧见过，说不定他就真信了这些话了。

沈夫人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张支票，轻飘飘的推到林无忌面前的茶几上。

“五百万。”

“拿着，离开沈寂，对你来说，这笔钱足够你换一种更体面的生活，或者做点小生意，比你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实际得多，你还年轻，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一段连基本承诺都没有的关系里。”

林无忌眼皮跳了跳。

电视剧里经典桥段终于降临了？

可是......这金额是不是有点不对？

他最近转型势头正好，一场高质量的商务直播，加上分成和打赏，努努力一两天未必达不到这个数。

这位沈夫人是多久没更新情报了？

这感觉就像有人甩出五百块钱，居高临下地说。

“离开我儿子，这钱归你了。”

他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赶紧用力抿紧嘴唇，生怕一个不小心笑出声，对面那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皮包会直接抡过来。

沈母似乎将他的沉默和隐忍的表情理解成了另一种意味。

她唇角弧度不变，额外开恩的语气补充道。

“本来，按常理，是该给你一千万的，可既然你们连正式在一起都谈不上，自然也就没什么名分，这钱，肯定是要酌情少给的，五百万，你拿着，赶紧离开我儿子。”

“噗嗤——”

林无忌这下是真的没憋住。

头迅速低下，肩膀抖动，闷闷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一点。

太离谱了，真的。

这讨价还价式的分手费逻辑，这理直气壮的打折理由。

比最蹩脚的八点档还让人出戏。

“这怎么还带砍价的啊大姐？你家儿子就我这么一个，你还压价？怎么你家儿子的幸福不是幸福了？！”

沈母脸上的从容凝固了，她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话，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林无忌，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那你想要多少？”

沈夫人皱着眉头，自己的儿子怎么能看上这种三流混混？

“起码得翻倍吧。”

“翻倍？一千万？”

沈母嗤笑一声，眉头蹙起，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生平第一次，她预想了对方的悲愤，甚至预想了对方可能会故作清高地拒绝然后讨要更多......

但绝对没有预想到，会是这种菜市场买菜，现场坐地起价。

林无忌，摇了摇头，抬起手，比了个耶，在对方瞪视的目光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两千万。”

“你疯了不成？”

沈夫人直接站起身来，刚想说什么，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寂推门而入。

他显然是接到什么消息匆忙赶回来的，呼吸还有些不稳，额发微乱。

当他看清客厅里的情景，茶几上那张刺眼的支票，以及林无忌口中说的那些钱。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脸上原本的担忧瞬间冻结，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目光先扫过脸色变幻不定，显然也被林无忌不按常理出牌弄得有些懵的母亲。

最后，沉沉地落在了林无忌那张写满了，完了完了闯大祸了，和恨不得当场挖洞消失的脸上。

沈寂咬牙切齿道。

“你把我卖钱了？”

“沈寂，不是！你听我......”

他慌得舌头打结。

沈母此时也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她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

甚至因为沈寂的出现，眼底掠过一丝讥诮，看吧，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这样也好，看透了本质，连钱都不用给了。

她不再看林无忌，转向门口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儿子，语气带着意味深长的嘲讽。

“回来了？正好，我还以为，以你的眼光和心气，会找一个多么与众不同，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她意有所指地扫过茶几上的支票，又瞥了一眼恨不得钻地底下去的林无忌。

“原来，到头来，找了个跟你爸一个德行的男人，吃了死过一次的亏还不够？真不怕死第二次？”

沈寂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拳头握得指节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沈寂没有失态。

他极缓地抬了下眼皮，迈步走进客厅，径直走到他母亲面前，字字带着冰碴。

“不劳您费心。”

他顿了顿，迎上母亲强作镇定的眼睛。

“您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要是失去了最后那点利用价值，不知道还会不会被放弃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