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后来呢？”

小孩问。

水喝完了，他仍捧着碗，没有放下。

“后来......”

林无忌的声音闷了下去，他垂下头，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小撮土。

“被小虎拿出去玩，弄死了。”

他顿了顿，飞快地补充，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小虎是我表弟，他非要玩，我说了不能使劲捏......”

沉默了一会儿。

林无忌忽然抬起头，重新看向小孩，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有点严肃。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胳膊。

“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你跟小虎玩，你离他远点儿，看见他就绕开走。”

他的语气笃定，传授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生存法则。

“你肯定能活好久好久的，比毛球命长。”

小孩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我下次见到他，绕开走。”

这话显然极大地取悦了林无忌。

他脸上那点阴霾瞬间被吹散，嘿嘿地笑起来，觉得自己的第二个宠物简直太合心意，太通人性了。

“乖，真听话。”

他忍不住又揉了揉小孩的头发。

“你就好好待在这儿，我每天都会给你带吃的来，晚上这里蚊子有点多，嗡嗡的，烦人，等天再黑点，我去奶奶那拿盘蚊香来，咱们一起睡这儿，比屋里凉快多了。”

他重新在草席上躺下，姿势舒展。

小孩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边躺下。

身边男孩身上传来的阳光晒过的气息，让人很安心，仿佛天大的事情，只要有他在，就一定能解决。

林无忌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村里的事，小孩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

这些充满乡土气息的内容，对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城里娃娃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生存。

天色不知不觉暗淡下来，林无忌果然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屁股。

“你等着，我去弄蚊香。”

第78章 沾花惹草主播受38

林无忌溜回村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熟门熟路绕到奶奶家后院，踮脚扒上矮墙头，堂屋窗户纸透出昏黄的光，里头人影晃得厉害。

他正要翻进去，就听见姑姑拔高的声音，又尖又利，刮得人耳朵疼。

“钱呢？妈！抽屉里那三百块钱，怎么就剩这点零头了？你别又糊弄我说买酱油。”

奶奶含糊地应了句啥，听不清。

“是不是又给他了？！”

姑姑声音一下窜上去，几乎是在嚷。

“我说了多少回，那孩子没爹没妈是可怜，可我们也只是姑姑奶奶，一口饭管了还不够？这钱呢？这回又是什么由头？”

一阵让人心头发紧的安静。

奶奶的声音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哽。

“是学校要交书本费，老师催得紧，说不交，孩子就别上学了。”

“书本费？”

姑姑像听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都抖了。

“他爹妈要在，轮得到我们？妈，那是三百，不是三块！小虎的校服钱我攥手里半个月都没舍得！”

“我也知道难。”

奶奶的声音低下去，无力。

“可老师找到家了，总不能真不让孩子念书吧？他爹妈走得早。”

“你每次都这样。”

声音顿时就低落了下来，无端地显出几分委屈。

“回回都是他有难处，要交钱，要买笔买本，妈，我摆个摊子一天能挣几个？要养小虎，要顾你们二老，水电煤油哪样不是钱？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堂屋里没声了，只剩粗重的喘气，和奶奶极力压着的吸鼻子声。

林无忌松开扒着墙头的手，轻轻落回地上，后背贴上冰凉粗糙的土墙。

那三百块钱......

他想起上周，奶奶把他悄悄拽到灶房后头的阴影里。

那双枯树皮似的手，哆哆嗦嗦塞过来一个旧手帕包，里头是叠得齐整的票子，有大有小，很大一叠。

“交给老师，别声张。”

奶奶眼神躲着，不敢看他。

他当时光顾着高兴。

不用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让全班盯着看了。

原来是这样来的。

他忽然想起去年过年，桌上难得有只炖得烂熟的鸡。

两只肥鸡腿，一只放进了小虎碗里，另一只，奶奶的筷子夹着，在空中停了老半天。

他能感觉到桌上其他人的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最后，那只腿还是落进了他碗里。

姑姑没说话，脸却一点点沉下去。

饭后，他蹲在柴火堆后面，听见姑姑压得极低的声音。

“凭什么给他？现在是谁在养这个家？是我的钱！......”

那是他那一年是最高兴的一天，因为他终于吃到了肉，那是他尝过最美味的，让他终生难忘的味道。

也是他最难过的一天，心里被按进了腊月的井水里，一点点凉透。

小虎，那个圆头圆脑，跑起来肉颤颤的表弟。

经常追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哥哥，其实是他姑姑的儿子。

小虎手欠，抢过他养了一周的麻雀。

是那一只灰扑扑一小团，会站他手指上啄米。

他不给，小虎就咧嘴哭，奶奶就叹气说，你是哥哥，让着弟弟。

结果麻雀到了小虎手里，没过夜就蔫了，第二天硬在纸盒里。

他气疯了，整整一个月没搭理小虎。

后来，小虎哭得满脸鼻涕泡，把过年攒的压岁钱，皱巴巴一堆零票，凑了五十块，全塞他手里，抽噎着说。

“哥哥，我再也不敢了，你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