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是下午突然来的，看见满屋狼藉和未付的房租，明明还有两天才到期，直接把他连人带行李扔了出来。

此刻他蹲在房门口，身无长物，行李胡乱堆在脚边，兜里只剩一百来块钱，还是上个月订单退款剩下的。

一个月光族最后的体面，薄得像张纸。

照理说他该崩溃的，事业正处低谷，所有粉丝都在讨伐他。

按照前世的轨迹，他会在这里自怨自艾，然后接到舅舅的电话，被那套，回来吧舅舅养你的鬼话哄得心软，稀里糊涂踏上那条被榨干、被抛弃、最终惨死街头的绝路。

奇怪的是，他脑子里一点消极的念头都没有，就像是刚经过了一段美好颓废的时光，还没一点缓冲，突然就到了贫困的模样，让他除了发懵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摸索着掏出来，屏幕闪烁两下，电量标志鲜红地跳了跳，彻底黑了。

林无忌沉默地看着漆黑的屏幕，百分之一的电撑到现在，也算尽职尽责。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隔壁501的门上。

得做点什么，不能像前世那样等下去。

几乎是本能，一个念头浮现，打电话给沈寂，看看他有没有记忆，就算没有...那个人也不会拒绝他。

这份确信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无比笃定，毕竟在那段尚未发生的未来里，他比谁都清楚，沈寂有多离不开他。

林无忌撑着电竞椅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走到501门前，敲了敲门。

几秒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珊瑚绒睡衣的女孩探出半张脸，眼睛圆圆的，带着警惕，她伸出一只手。

“外卖给我吧。”

林无忌：“......”

他咳嗽两声，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

“不好意思，能借个电话吗？我手机没电了。”

女孩眨了眨眼，打量他，皱巴巴的衣服，新冒出来的胡茬，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从哪个阴暗角落爬出来的，怎么看都不像餐洒了或出了车祸。

女孩的手往回缩了缩，门慢慢要关上。

林无忌伸手拦住，语气急切了些。

“我不是骗子，我是你隔壁的邻居，手机没电了，就想借个电话。”

女孩顿了顿，目光扫向他身后那堆行李，恍然大悟。

“哦，你要联系房东？”

“算是吧。”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开大了些，递出一部贴着卡通贴纸的手机。

“那你快点哦，我外卖马上要到了。”

“谢谢。”

林无忌接过手机，指尖冰凉，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嘟声响起时，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这个时候，他正好处在事业最低谷，所有粉丝都在骂他，前世的他心高气傲，一心扑在事业上，根本不会去想认识什么金主。

至于沈寂，那人太懂分寸，前世他们几乎不认识，沈寂只是默默在背后支持，连他风评好转都是沈寂暗中出的手。

只是前世的他，没撑到那时候罢了。

电话通了。

......

同一时间，市中心写字楼顶层。

公关部的灯还亮着，七八个员工坐在电脑前，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精神却很高昂。

组长擦着汗，把刚到的奶茶一杯杯放到桌上。

“公司的事情先放一放，优先处理这个，老板说了，处理好了每人一千加班费，带薪假一周，再加15%的绩效奖金。”

角落里，沈寂坐在一张转椅上，眉头紧锁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平台的界面，评论区正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污言秽语。

“假脸怪又出来骗钱了？”

“听说私下接客，一次这个数”

“傍金主实锤了，前几天有人拍到他从豪车上下来。”

“这种人就该封杀。”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ID。

林无忌。

组长小心翼翼凑过来。

“沈总，按现在的效率，大概三天能把黑热搜压下去，但要彻底扭转形象，可能还得再花点时间，您看......”

沈寂没说话。

组长赶忙补充。

“这事说大不大，但要是强压，反而坐实了他背后有金主、一个人服务三四个这种谣言，不如先让它发酵，我们重点删除举报那些过激的、不实的，之后再慢慢安排正面形象......”

“为什么不直接起诉？”

沈寂的声音冷得像冰。

“得本人告才有说服力啊。”

组长苦笑着递过一杯茶。

“我们要是插手，不就等于承认了吗，您，联系上他本人了吗？”

沈寂抿紧嘴唇。

没有。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出租屋的门敲了也没人应，派人去查，只查到林无忌这个月状态极差，直播断断续续，最近两天更是完全失联。

一种陌生的焦躁在胸腔里蔓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的私人号码很少有人知道，基本上不会有电话打进来，无论是骚扰电话还是其他的部门工作事情，都是通过微信直接联系。

可这样一个电话会是谁呢？沈寂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是一个沙哑的、带着明显气虚的声音。

“喂，是我，我有点饿了，能请我吃个饭吗？”

沈寂的呼吸一滞。

这个声音......

“我在xx小区三栋三单元502门口，你记得过来哦，我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