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顾承野每次还真就吃这一套，一瞧见小孩摆出这副神气，心底便先软了三分，觉得滑稽又可爱。

想帮忙的心思也就散了，总归还是顺着他的心意来，两人这样相处，倒也渐渐摸索出一套独特的默契，彼此间相安无事。

看着小孩强打精神，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顾承野原本坚定下来要分房的心思，忽然就散了。

总归是还小，等长大一点，想躲着他还来不及呢。

他凑过去，没忍住，又轻轻捏了捏温热脸蛋，这次叶寻安没躲，或许是真困得没力气反抗了。

顾承野放软了声音。

“喂，老实说，是不是怕黑？还是...听村里那些皮小子讲鬼故事吓着了？所以才不肯自己睡？”

他本没指望得到回答，只是习惯性地想逗弄，没想到，叶寻安搅拌粥的动作停了停，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带着浓浓睡意的含糊。

“...嗯，想一起睡。”

顾承野怔住了。

这是叶寻安第一次，如此直白表达出自己的意愿，如此坦荡荡。

他还以为小孩会跟他嘴硬说，才不是怕黑。

顾承野听了，一股暖意涌上来，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他这半年多基本上也都算得上是糙养，偶尔特意下厨，还会不小心给小孩吃坏肚子，没想到小孩没有怪他。

经常嘴贱去逗小孩，把他气的脸红红的，现如今也不生他气，反而还这么依赖自己。

这孩子很亲近他，这个认知，让他那点糙汉子心里，生出些近乎得意的欢喜来。

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挺招小孩待见的，嗯，有人格魅力。

顾承野用力地抱了抱小孩，心情很好。

“真乖，今天晚上给你买排骨吃。”

只是说想和他一起睡就被表扬的叶寻安：？

叶寻安张了张嘴，想问，之前为什么坚持要分开睡，可想到顾承野经常莫名其妙做出奇怪举动的行为，顿时就住嘴了。

最终，分房睡的尝试以失败告终，两人又搬回了主卧。

顾承野看着那张确实有些挤的旧床，摸了摸下巴，干脆把厢房那张稍窄的床也拖了过来，并排放在一起，中间缝隙用旧衣服填上，铺上被褥，拼成了一张宽敞的双人床。

这下空间足够了。

可睡着睡着，顾承野发现，每到后半夜，身边那团温热总会不自觉地靠过来，而他自己，也会无比自然地伸手将人揽住。

起初他有些别扭，转念一想，深秋天寒，两人挤着睡的确暖和。

小孩刚来那会儿，总是蜷缩在床角，离他远远的，如今肯主动靠近，大抵也是因为天气确实冷了吧。

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又安心地睡下了。

入了秋，天明显凉下来，早晨的土路上能见着白霜了。

院子里的菜畦边，顾承野正弯腰收拾最后几茬晚茄子，叶寻安蹲在一旁，把摘下的茄子一个个码进旧竹篮里，码得整齐。

篱笆外传来脚步声，是张奶奶，手里还牵着个七八岁背着崭新碎花书包的小女娃，是同村李家的孙女。

村子里年纪较小的小孩，就那么几个，顾承野早早地就认了个全。

“承野，忙呢？”

张奶奶在篱笆外站定，笑呵呵的。

“张奶奶。”

顾承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您老遛弯？”

“送小丫去村小，今儿头一天开学。”

张奶奶说着，目光自然落到叶寻安身上，顿了顿。

“寻安这孩子，看着也到年纪了吧？该念书了。”

顾承野手里动作没停，把最后一个茄子丢进篮子，语气也随意。

“还小呢，不急。”

“不小喽，开春就六岁了吧？再晚，该跟不上趟了，孩子灵光，不念书可惜了。”

顾承野没接话，弯腰提起篮子，沉甸甸的，叶寻安也跟着站起来，小手在裤边蹭了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篱笆外那个碎花书包，看了好几眼，又很快垂下眼皮。

第97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10

张奶奶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你不容易，一个人撑着，可这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村小赵校长人实在，学杂费不高，一学期就十五块，要是家里实在紧巴，去村里开个证明，还能再减点。”

十五块这个数一入耳，顾承野心里就跟着往下一坠。

他最近刚接了趟稍远的活儿，还没结账，手里满打满算也就剩二十来块，要撑到下次发工钱。

这钱要是一交，米缸就得见底。

“再说吧。”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提着篮子往灶房走。

“锅上还坐着水，我得去看看。”

张奶奶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多劝，只摸了摸身边小女娃的头，提高声音道。

“那我们走了啊，寻安，有空来奶奶家玩。”

顾承野在灶房门口顿了一下，回头，叶寻安站在院子里，小手在裤边蹭了蹭，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篱笆外渐行渐远的书包，看了好几眼，才默默垂下眼皮，继续收拾地上的茄子。

顾承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琢磨着，小孩本来就不爱吭声，再不上学认字，怕真要成个闷葫芦小文盲。

他自己就吃过没文化的亏，跟着叶峰那会儿好歹认了些字，可也就停留在写自己名字，看个简单借条的水平。

就这点底子，想找点轻松体面的活儿都难，他常听人说，镇上厂子里那些坐办公室的文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天能挣三五块，还有休息，甚至有宿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