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活了这么多年，之前从来没想过结婚的事，以前是忙着给叶峰还债，后来是一门心思养叶寻安。

再后来，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他准备结婚的时候，也是被对方的一句话，决定再给自己一段时间，再等等。

可忽然这个人告诉他，她不准备等了，要跟自己结婚？

他只觉得脑子发懵，心里乱糟糟的，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其实心里隐约地觉察到了，对方并没有喜欢自己，可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这样说。

他又往校门口的方向看了眼，确认没人过来，才盯着孙文心，语气沉了些。

“孙老师，我想我应该没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对你，就是单纯的熟人，从来没别的想法，你是好姑娘，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孙文心却往前又站了半步，硬是没让开，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像是终于破釜沉舟，抬眼时眼底蒙了层湿意。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

顾承野眉梢动了动，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妈最近催得厉害，前阵子还查出来病了，晚期，没几个月了。”

孙文心的声音哑了些，眼眶慢慢红了。

“她这辈子就盼着我成家，想看着我有人疼，可我真没遇上喜欢的人，本来就打算这么单着过一辈子的。”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无力。

“这地方我熟的人就你了，知道你是好人，踏实，不会欺负人。我就是想......跟你协议结婚，先应付我妈，让她安心走。要是往后能处得来，就一起过。处不来，等我妈走了，咱们再离，也不耽误你。”

顾承野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在一瞬间，所有事情都想通了。

他之前就觉得孙文心不对劲，接孙锦时话少了，眼睛总红红的，他还以为是两人之前闹了别扭，没想到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什么病？严重吗？”

他下意识问。

孙文心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赶紧抬手抹了，声音哽咽。

“晚期，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我就是想让她走得踏实点，别带着遗憾。”

顾承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他嘴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沉默着站在原地，看着她掉眼泪。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让我想想。”

孙文心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歉意。

“我知道这事唐突，也不是故意为难你，我实在没辙了，朋友都在外地，没人能说，只能找你，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顾承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两句，手抬到半空又顿住，最后还是放了下来，只闷声说。

“别着急，我想想，回头给你信儿。”

“嗯。”

孙文心应了声，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别有心理负担，我就是跟你说说心里话，要是为难，就当我没说，咱们还是好朋友，我知道你是好人，这事确实让你难办了，对不起。”

说完，她才转身，背影看着格外落寞。

顾承野站在梧桐树下，半天没动，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他心里乱糟糟的。

孙文心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转。

他叹了口气，弯腰跨上三轮车，往日里半小时的路，今天竟骑了快一小时，才到城西的建材市场。

他这一整天，心里都装着这件事，沉甸甸的。

他只当孙文心是个熟络、能聊上几句的人，可对方却把他当成了好朋友，什么心里话都跟他说。

或许是他们之间本就有些不一样，他总能感觉到她情绪不好，很需要人安慰，可他嘴笨，翻来覆去，就是说不出几句像样的安慰话。

他不擅长表达这些，也不会哄人，可心里是真的想帮她，尤其是她那句我们是朋友，更是让他心里一沉。

这件事对他来说，非但没什么坏处，反而是天大的好处。

有人愿意嫁给他，不嫌弃他家穷，也不嫌弃他带着个孩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拒绝。

这太不可思议了，他想了一整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五年前，他就动过结婚的念头，可真当机会摆在眼前，唾手可得时，他反而犹豫了。

孩子都快成年了，照理说，他该放手，该去迎接自己的新生活。

他猜不透自己，也想象不出，和孙文心在一起、结婚、过日子的画面。

那幅画面，在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他的未来计划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

他的未来，只有一个念头。

等自己再老一点，多存点钱，给孩子娶媳妇，盖房子。

叶寻安是学霸，将来肯定有出息，以前是没能力养，现在既然养了，就得把最好的都给他。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你也可以过得更好，他第一反应，还是拒绝。

要是拿钱娶了媳妇，孩子怎么办？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看着他们吗？

顾承野已经很多年不怎么抽烟了，那天却抽了整整一包，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书读得不多，脑子还缺根筋不成？

连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都搞不明白吗？

就这么磨蹭到晚上，他还是没想明白，可一到点，他还是立刻骑上车，赶去接孩子。

到了地方，他张望了一圈，没看到孙文心的身影，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他确实还没想好，也没准备好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