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安从人群里走出来，看上去很雀跃。

高中和初中一样，到点就放学，只是比初中晚，都是农村的孩子，听说城里的孩子要上晚自习，还要住校。

顾承野本来想送孩子去城里的好学校，可学费太贵，村里好歹还有补贴，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留在了农村。

顾承野接到人，就往家开，叶寻安一坐上车，就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他：“你抽烟了？”

顾承野没想到他这么敏锐，自己明明洗了澡，还是被他闻出来。

他嗯了一声，知道孩子接下来要问什么，索性一并说了。

“没什么大事，等回家再说。”

第113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26

晚饭的菜香飘了一屋子，叶寻安安安静静坐在了桌子对面。

他没动筷子，就那么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像是在等什么。

顾承野心里一跳，脚步都顿了顿。

这小孩，越大越沉得住气，也越大越让他摸不准。

他拉过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把心里的事摊开说。

上次就是因为没说清楚，小孩偷偷跑出去找他。

那回之后，顾承野就长了记性，跟叶寻安相处，什么事都得先问清楚，别自己闷头做决定，不然指不定又出什么岔子。

他清了清嗓子，把今天在校门口跟孙文心的事讲了。

叶寻安就那么安静地听着，眉头未动，只抬眼望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可那目光太过专注，直直落在他脸上，看似平淡，却藏着他读不懂的深意，沉沉压得人心里发慌。

顾承野说着说着，声音便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到最后，干脆闭了嘴。

小孩越长越像叶峰，尤其是沉默下来的时候，沉静的威压感，跟当年的叶峰如出一辙。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顾承野还是有点怵叶峰。

明明叶峰从前也是个温和的人，可他就是打心底里发怵，或许不只是怕叶峰，是怕所有沉默的读书人，尤其是叶寻安这样，明明年纪不大，却总透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

见他不说话，叶寻安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顾承野心里一紧，暗道不好。

这模样，分明是生气了。

可他明明没做错什么，也是提前跟他商量，怎么就生气了？

顾承野莫名心虚，连自己都搞不懂在心虚什么。

他慢吞吞地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床头柜前，蹲下身翻箱倒柜，从最里面的角落摸出一个旧木盒子。

盒子是他心血来潮做的，打磨得光滑，一直用来藏些重要的东西。

他打开盒子，把里面的钱一沓沓拿出来，工工整整地摆在桌面上，还嫌旁边的碗筷碍事，伸手把碗碟推到一边，将钱全部摊开。

“这一共是两万零四千块钱。”

顾承野指着桌上的钱，声音有点不自然。

“是这些年我攒的，还有你之前给我的，都在这儿了。”

“我想着，等你成年，就把钱给你，到时候我们商量着，是先盖房子，还是先，先娶媳妇。”

话说完，他偷偷抬眼去看叶寻安，却发现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桌上的钱，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深邃，看得他心里发毛。

顾承野嘴都快打结了，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话里有歧义，连忙补充。

“对，是给你娶媳妇，不是我。”

叶寻安这才皱了皱眉，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

“我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顾承野一听，之前的心虚烟消云散，甚至有点不乐意了。

他伸手拍了下桌子，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没有打算也得早点做打算，你都快成年了，这个年纪的男生，正好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再晚，就真不好找了。”

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说服叶寻安的点，非得让对方听进去不可。

叶寻安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慢慢把视线移到桌面上的钱，语气依旧。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用你的钱，给我娶媳妇、盖房子？”

顾承野点头，理所当然道。

“那不然呢？我留着这些钱干嘛？”

叶寻安沉默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眼：“那孙老师呢？”

顾承野的话头戛然而止，脸上的神色淡了下去，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她或许只是没想通，等想明白了，就没什么事了。”

“如果她还叫我去帮忙，我或许会在她妈面前演场戏，但总归，不会跟她在一起生活。”

其实这些话，他在心里早就想过无数遍。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就不想结婚了，从前他想着，三十岁前遇不到喜欢的，就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可听了孙文心的话，再想想自己对她的感觉，他才明白，有些事，将就不来。

他向来是遇见麻烦能躲就躲，愿意帮孙文心，不过是因为对方把他当朋友。

但朋友，终究只是朋友，成不了爱人。

他对孙文心，没有心动，没有念想，更没有想过要跟她过一辈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承野发现，叶寻安原本紧绷的脸，似乎放松了些许，连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叶寻安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慢慢把桌面上的钱一沓沓收起来，仔细叠好，放回那个旧木盒子里，最后把盒子推到顾承野面前。

“你愿意再等一些时间吗？”

“我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我想，你应该希望看到我工作稳定后，再考虑这些事吧。”

顾承野早就想过这些问题，下意识地掰着手指头算数，嘴里还念念有词，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等你工作？那得等多久啊？我听说，还有个大学要读，读出来赚钱多，还包分配，得读四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