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顾承野，眼睛亮了起来，快步朝他走来。

“叔叔。”

少年声音干净清爽，带着考完一场的松快。

他抬头看向顾承野，很快就察觉到对方眼底藏着的疲惫和紧绷，眉头轻轻一蹙。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顾承野心头一软，所有戾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习惯性地抬手，叶寻安低下头。

伸手揉了揉叶寻安的头发，语气放得极轻。

“没事，就是等得有点久，考得怎么样？难吗？”

叶寻安弯了弯眼，很轻地笑：“不难。”

他太敏锐了，一眼就看穿顾承野在隐瞒。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拉住了顾承野的袖口。

“叔叔不用紧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顾承野心口一烫。

他原本想把所有事都藏到高考结束，可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好像也不用一个人硬扛。

叶寻安比他想象中更坚强。

中午两人在学校附近简单吃了饭，叶寻安没再提早上的事，安安静静吃饭、休息。

顾承野守在他身边，看着少年闭目养神的模样，悄悄把那纸保证书塞进兜里。

下午场、第二天场……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最后一门考试铃声响起的一刻，顾承野站在校门口，心脏竟莫名发酸。

他看着叶寻安和同学们一起笑着走出考场，阳光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一次，叶寻安径直扑进他怀里，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着考完的轻松和依赖。

“叔叔，我考完了。”

顾承野僵了一瞬，缓缓抬手，轻轻抱住他。

“嗯，考完了。”

直到真正考完，顾承野才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他曾预想过无数最坏的可能，准考证丢失、被人恶意刁难、甚至卷子被撕毁，那些让他连日熬夜失眠、心惊胆战的糟心事，竟一件都没有发生。

所有的担忧与焦虑，都在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顾承野这几天像活在梦里，悬了许久的心直到入夜才彻底落地，晚饭时，终于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叶寻安安静静地听着，一边细心地给顾承野夹菜，直到顾承野忍不住破口大骂那个从中作梗的中年男人，他才抬眼，带着几分讶然看向眼前难得动怒的人。

顾承野骂得痛快，余光瞥见小孩异样的眼神，才猛地收敛了戾气，语气僵住，有些不自然地问：“怎么？我说的不对？”

他回头琢磨了一遍自己的话，全是真心实意，除了骂人时粗鲁了些，实在没什么不妥。

叶寻安憋着笑，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那个人会做这种事，本就不意外，只是我没想到，他开的价你居然没同意，这倒是我万万没猜到的。”

顾承野当即挑眉，佯怒道：“好小子，合着你之前压根没信我？真以为我会为了钱，丢了自己的原则？”

“那是我，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没关系，可你不一样，你是要考高考状元的人，半分污点都不能有。你是不知道，他张口就说你成绩才二三十分的时候，我恨不得一拳砸他脸上去。”

叶寻安起初还笑着，听着听着，表情渐渐微妙起来，沉默了半晌，才轻声开口。

“所以，叔叔是因为我是高考状元，才拒绝那些钱的？那如果我不是呢？”

顾承野夹菜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

“什么意思？考得不好？”

这些天他听不少考完的学生议论，这一届高考物理难度极大，甚至有孩子考完就哭了，他越想越心慌，难不成小孩真的没发挥好？

眼前的人看着确实没了刚出考场时的轻松，反倒透着几分低落，顾承野心揪了起来，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

吃完饭，顾承野默默收拾好碗筷，转身把攒下的钱都拿了出来，摊在桌上，认真地对叶寻安说。

“没事，就算没考上理想的大学，没考上京大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去别的学校，我跟着你一起去，我出去打工，给你赚学费，咱们不要奖学金，也能过得好好的。我知道你压力大，可咱们本就不是扎根在这里的人，天空海阔，任我们飞，没必要把一场考试看得太重。”

叶寻安擦着手的动作一顿，走到他身边坐下，望着他认真数钱的侧脸，轻声问：“叔叔，不是因为我成绩好，才护着我的吗？”

顾承野正低头盘算着每一笔钱的用处，听得这话，抬头一脸不解地反驳。

“怎么会这么想？你之前没读书、成绩也没着落的时候，我不照样护着你？”

叶寻安沉默片刻，忽然弯起眼睛笑了，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还以为，叔叔会更喜欢知识分子，原来……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我啊。”

那语气软得像棉花，蹭得顾承野心尖发痒，像是有小蚂蚁在轻轻爬，他别扭地别开眼，嘴硬道。

“你是例外，不过，知识分子我也照样喜欢。”

叶寻安乖乖闭了嘴，却往顾承野身边又凑了凑，话比平日里多了不少。

“叔叔，考试结束了，晚上还跟我一起睡吗？成绩还没出来，我有点焦虑。”

顾承野一边叠着一把把钞票，一边絮絮叨叨规划着未来。

“这不算事，等去了上京，外面房租贵，咱们估计只能租单间，省着点花。你平时在学校住宿舍，暑假再跟我挤一间，寒假咱们再回来，来回车费太贵，能省则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