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说着往后的日子，叶寻安静静听着，慢慢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快又满足。

“不用这么麻烦，宿舍也要花钱，我跟你一起住就好，还能省钱。”

他眼底藏不住的愉悦，显然已经开始畅想两人朝夕相处的未来。

顾承野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脑袋。

“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干活。”

叶寻安却像块黏人的糖，死死抱着他的手臂，亦步亦趋跟着他往床边走。

顾承野被这只挂在身上的大型毛毛虫拖得脚步都慢了，无奈又好笑。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考完试反倒这么粘人？”

“因为叔叔对我太好了，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好，所以就想粘着你。”

叶寻安仰着头。

顾承野推了推他的脑袋，没推开，最终只能妥协。

上床时，他想把人往里面赶，叶寻安却执拗不肯：“我要睡外面。”

顾承野懒得跟他争，反正摔下床的也不是自己，干脆利落地躺到了里面。

刚闭上眼，鼻尖就萦绕开一股清浅的香气，是属于叶寻安身上的味道。

“把枕头换一下，睡你的。”顾承野开口。

叶寻安一脸不解：“我的枕头有味？很臭吗？”

顾承野摇了摇头，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只知道最近这股清香，总让他莫名心浮气躁。

叶寻安见状，直接把自己的枕头抱到一边，耍赖似的抱住顾承野的枕头。

“没味那我更要睡你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有味，那也得睡你的。”

顾承野被他这副强盗行径逗笑了，无奈摇头。

“怎么考完试就放飞自我了？之前那副稳重的样子去哪了？”

争不过他，顾承野最终放弃了枕头。

毕竟他给小孩买的都是柔软舒服的好东西，倒是自己的荞麦枕硬邦邦的，等他睡不惯了，自然就换回来了。

顾承野翻身躺下，关了灯，细心地帮叶寻安掖好被角，才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下一秒，一个脑袋猛地撞进他怀里，顾承野闷哼一声，伸手抓住小孩的头发，又气又笑：“你干什么？被鬼上身了？”

叶寻安显然是考后兴奋过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闹腾，反而在他胸口蹭了蹭，软声道：“叔叔，我睡不着。”

顾承野一时语塞。

呵，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要他哄着睡觉不成？

许是高考后的兴奋劲儿没处散，有人考完倒头就睡，有人却亢奋得睡不着，叶寻安显然就是后者，明明到了平时的睡觉点，却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刻不消停。

顾承野被他磨得没了办法，最终只能伸手抱住他的脑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道。

“睡了睡了，不许闹了。”

第131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44

叶寻安脑袋埋在顾承野怀里，呼吸轻轻落在他胸口，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

顾承野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动作熟稔。

黑暗里，他睁着眼，毫无睡意。

这几天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在高考结束、小孩安安稳稳躺在怀里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他想起考场外嚣张的中年人，想起那些伪造的成绩、盗用的照片，想起对方轻描淡写一句几百块摆平，心口还是会窜起一股戾气。

可只要低头，看见怀里安安稳稳的人，那点戾气又瞬间化成一滩温水。

他护了这么久的小孩，没被打扰，没被影响，安安稳稳考完了所有试。

够了。

叶寻安忽然轻轻动了动，声音闷闷的。

“叔叔，你心跳好快。”

顾承野手一顿，低声骂。

“还不是你闹的。”

“不是。”

叶寻安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

“你在怕。”

顾承野没说话，他的确是有些后怕，但他怕的从来不是钱，不是麻烦，不是别人怎么看他。

他怕的是。

叶寻安这么多年的苦，白吃了。

叶寻安熬的那些夜，刷的那些题，全都白费。

他怕这个拼了命要往上走的小孩，被人一脚从云端拽下来。

“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顾承野哑着嗓子，轻声说，“不管成绩怎么样，叔叔都在。”

怀里的人忽然笑了一下。

“成绩不会差的。”

叶寻安抬起头，黑暗里，眼睛很亮。

“我不会让你白等，更不会让你白护着我。”

顾承野喉间莫名一紧，下意识偏开了视线。

他抬手，轻轻覆在少年眼上，指腹蹭过温热的眼皮，声音沉了几分。

“好了，别再说了，睡觉。”

几天后成绩公布。

天刚蒙蒙亮，顾承野就醒了，坐立难安。

一会儿起身收拾屋子，一会儿又去门口张望，手脚没个停歇。

叶寻安这几天反倒平静，一直在整理自己厚厚一摞笔记。

班主任和几个老师也常来找他，进进出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大概是要把他的笔记整理出来，留给后面的学弟学妹参考。

所有人都不慌，就他一个人悬着心。

直到他实在憋不住，委婉地跟班主任提了句成绩的事，班主任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镇上能查分的地方就两处，电话声讯台，或是学校办公室的专线。

顾承野不想带叶寻安去人多嘴杂的地方，索性拉着他去了班主任提前打过招呼的小办公室。

座机就安安静静摆在桌上。

等真正要拨号那一刻，铃声还没响，神经先跟着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