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安才稍稍松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他。

顾承野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缠紧绷的手，用力想要掰开。

可叶寻安非但不肯，反而握得更紧。

两个人在深夜寂静的塘边拉拉扯扯，影子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

顾承野一想到这场景被村里人看见的后果，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又重了几分。

他被这小子借着身位从后面抱住，一时不好发力挣脱，憋屈又恼火，忍不住低吼出声。

“给我放开！艹！”

这一声吼，非但没有让叶寻安放手，反而让他抱得更紧了。

原本只是双手紧紧拽着，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点距离，吼了之后，对方直接将他整个人死死搂在怀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靠着脑袋，后背传来不容忽视的温热体温，还有少年身上那股干净又清浅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承野的火气也彻底涌了上来，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他本就是摸爬滚打长大的，身子骨比叶寻安结实得多，之前只是不忍心伤他，可此刻被缠得快要炸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谁料刚用力掰开一点，身后就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顾承野没心软，铁了心直接将他的手扯开，眼看就要挣脱怀抱，身后却传来了隐隐的啜泣声，啜泣的、委屈的，带着可怜劲。

顾承野的动作一个停顿，下一秒，他又被对方重新抱了个满怀，还被撞得踉跄着往前一步。

这一次，叶寻安的头直接凑到了他的耳侧，哭声更加清晰，一下一下响在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脸颊、耳骨，烫得他浑身发麻。

“叔叔，我疼，呜……我好疼。”

顾承野青筋直跳，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原本环在腰侧的手，被这一撞挪到了他的胸口，紧紧交叠着，少年独有的温热气息在他耳畔一圈圈萦绕不散。

“知道痛就给我放开。”

没有任何回应，怀抱反而收得更紧了，勒得他胸口发闷。

顾承野被他这么一闹，一肚子的火气、质问、责备，之前想好要对他说的一大堆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很少见叶寻安哭，这孩子从小就比同龄人坚强沉稳，就算小时候受了伤、摔疼了，也不会因为怕疼就这么委屈地哭。

他再清楚不过，对方此刻就是在装可怜，就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博取他的心软。

可偏偏，别说是亲眼看见，就光是听着这哭声，他就控制不住地心疼。

小孩嘴上喊着疼，可是他的心，才是最疼的。

疼得他都快忍不住跟着掉眼泪。

这是他亲手一点点带大的孩子，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长大的人，算得上是他半个儿子。

怎么就忽然走到了这一步，往后的日子，他到底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

“叔，你别不理我。”

叶寻安死死抱着他，啜泣声小了一些，带着浓重的哽咽。

顾承野垂眸看着环在自己胸口上的手，没再去掰，没再去挣，就那样任由他抱着。

声音哑得完全不像自己的，干涩，沙哑。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叶寻安摇了摇头，柔软的头发丝丝缕缕扫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痒意。

顾承野没有躲开，眼神一片茫然，只听对方小声又委屈地说。

“别跳河，你要是不喜欢我亲你，我就不亲了。”

声音很轻，满是委屈不安。

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渗进衣料里。

夏天晚上的风很凉，吹得那一片肌肤都透着丝丝冷意。

顾承野被这句话激得回神，侧过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

他有些不敢置信，对方竟然把这件事说得这么轻巧，轻巧到让他忽略了前面的话。

两人靠得极近，他这一侧头，距离非但没有拉远，反而更近了。

近到脸上的绒毛都轻轻相触，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叶寻安垂眸看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便清晰地瞧见了他眼里毫不存在的轻生念头。

他愣了一瞬，却依旧没有松手，反而把脸凑上前，轻轻蹭了蹭顾承野的脸颊，带着一点讨好，一点不安。

“对不起，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我。”

顾承野用力推他，这一次终于成功推开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直直看着叶寻安，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一看到对方眼中闪闪的泪花，还有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所有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叶寻安上前一步。

顾承野立刻后退，抬起手，语气发紧地示意他停下。

压下心中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他艰涩开口。

“你……你为什么要……”

他终究没办法像叶寻安那样，光明正大地说出那个字。

他咬了咬牙，皱着眉看向对方。

“你之前发什么神经？被鬼夺舍了不成？”

叶寻安垂下眼眸，神色满是伤心，眼底一片通红，语气却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叔，我以为我赚钱了，你就会把我当成一个成年人。”

顾承野深吸一口气，伸手指着他，颤抖的手透着难以抑制的情绪，咬牙说道。

“当一个成年人？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跟成年人有关？”

成年人会这么不理智、这么不管不顾吗？

成年人会因为怕疼就这么哭吗？

成年人会……去亲吻自己的叔叔吗？

如果是小时候的叶寻安，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

思想不正，好歹还能慢慢掰正，怕疼哭了，他还能耐心安慰，小时候偶尔亲他一下，那也是依赖亲近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