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时候的叶寻安，正经得像个小大人，思想成熟，性格稳重，懂事得让人心疼。

怎么一朝成年，考上了状元，成了人人夸赞的状元郎，脑子反而一下子倒退了十年，开始耍起这种小孩子才会的把戏。

叶寻安闭了闭眼，眼泪再次滑落，砸在地上。

脸上的情绪从未如此直白过，忧伤、委屈、难过、不安，全都清清楚楚地展露出来。

“我不喜欢那副样子，只是叔叔很喜欢，每一次，叔叔你都会看我好久。”

第133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46

顾承野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喜欢？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了？

他只是……只是看他像他父亲而已。

看他沉稳，看他懂事，看他眉眼间那股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温和，他就觉得安心。

可现在，叶寻安告诉他，这些都是装的。

为了博他多看几眼，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个认知太可怕了。

顾承野后槽牙咬得发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白天那些热闹、那些夸赞，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我从来没让你装成谁，更没让你委屈自己。”

“你……”

顾承野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带着压不住的躁郁。

“你真是要把我逼疯。”

叶寻安垂着眼，眼泪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没辩解，只是固执地抬了抬下巴，那副样子，半点没有平日里的沉稳，活脱脱还是当年那个被他捡回去的的小倔种。

“我现在不想像谁。”

叶寻安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只想是我。”

顾承野心口一麻，他别开脸。

是了。

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会哭，会闹，会缠人，会不顾一切。

不是那个懂事得体的状元郎。

更不是那个让他安心放心的影子。

顾承野喉间发紧，先前在塘边被抱着、被拽着、被哭得手足无措的画面，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人前半分不肯多言的少年，怎么偏偏在他面前，就这么……没分寸。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那你之前哭着喊疼，也是装的？”

叶寻安身子微顿，手指揪着衣摆。

“不是装的，我是真的怕叔不理我。”

顾承野身形一僵，指尖攥紧，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你会有怕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做什么？”

“为什么……偏偏选今天……偏偏选这个时候。”

就不能再多装一会儿吗？

都已经装了这么多年，都已经熬到今天了，为什么就不能再忍一忍，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露馅？

你哪怕忍一辈子，都没关系啊。

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你真正走出大山、成龙成凤的日子。

是你一辈子最光鲜、最该往前冲的时候。

你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

为什么要因为他，给自己的前途抹上这样一个污点？

这才是顾承野最接受不了的事。

明明叶寻安已经有机会改变命运，不用再跟他困在这个穷地方。

明明他可以去外面的世界，去过人上人的日子。

就像孙文心说过的那些人，喝酒一杯接一杯，好菜一道连一道，鲍鱼海鲜，见都没见过的好日子。

可是……

顾承野深吸一口气。

他早就怕了。

从发现这孩子偷偷看那些杂书开始，他就一直悬着心，日夜不安。

直到今天事情真的爆出来，他反而有种意料之中，又猝不及防的慌。

他太清楚了。

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戳他们的脊梁骨，怎么瞧不起他们。

他一直盼着。

盼着这孩子自己想通，盼着他考上大学，盼着他为了前途，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

安安稳稳，规规矩矩，哪怕装一辈子正常人，也好。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叶寻安垂着眼，睫毛湿润，声音轻哑。

“今天叔最高兴。”

“我以为……叔会更容易接受一点。”

顾承野一怔，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

他从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我是你叔，这辈子都是。”

叶寻安垂着眼，声音很轻。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跟着叔。”

这话一落，顾承野胸口慌意再次涌了上来。

“跟着我？”

他声音发涩。

“跟着我干什么？你有你的大好人生，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别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把你当成怪物看的。”

叶寻安郑重地摇了摇头。

“不会，他们只会当你是我叔，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顾承野简直没法跟他沟通，怎么就说不明白。

“你这样做，往后我们怎么相处？别人要怎么看我们？”

叶寻安眨了眨眼，半点没有动摇。

“我就在叔身边。”

“就像以前一样，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

“我赚钱，我养你，我陪着你，难道不行吗？”

顾承野张了张嘴，竟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

他盯着少年的眼睛，看了许久。

那双眼睛干净、直白，没有半点让他夜不能寐的禁忌，只有一股认死理的倔，和黏糊糊的依赖。

他不知怎么，脑子里忽然抓住一点什么，不肯放过地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