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把我当叔叔的，对不对？你还会听我的，对不对？”

叶寻安点头。

顾承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追着。

“你刚才亲我，到底是为什么？”

这话实在难以启齿，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了。

叶寻安反倒倔强起来，不肯正面回答。

“不可以亲吗？”

顾承野被这直勾勾的眼神弄得溃不成军，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只觉得掌心烫得厉害。

他硬邦邦地逼问。

“说话，为什么？”

叶寻安抿了抿唇，才低声，声音缱绻，很坚定。

“喜欢叔。”

顾承野只觉得手更烫了，连指尖都在发颤，他喉咙发紧，咬牙再问。

“哪一种喜欢？”

叶寻安沉默了很久，轻声说。

“像叔对我爸那样，就算他不在了，你也年年记着他，生辰、祭日，从来没断过。”

他说完，伸手握住顾承野覆在他眼上的手，握得很紧。

“我只会比你喜欢我爸，更喜欢叔。”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会更长，关系会更亲，我对你的感情也会更深。”

“叔叔，不要轻易放弃我，好不好？”

顾承野忽然就缓了半口气。

尽管对方说到叶峰的时候，他心里面有些沉重，听见小孩说这样直白热烈的感情，他也不是没有触动。

可真正让他松下来的，是他终于确定了。

是了。

小孩子家家，看了几本杂书，听了几句闲话，把亲近、依赖、舍不得，全都混在了一起。

把想一直陪着，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感情。

把一个吻，当成了亲近的表示。

是误会。

全是误会。

是他自己吓自己，是他把人往歪处想，是他把干净的心思想脏了。

这么一想，胸口那股快要炸开的闷气，悄悄松了一截。

只要不是那种让他不敢想的感情，怎样都好。

他对叶峰，那是过命的兄弟，是托付、是情义，是比亲人还亲的关系，哪里是一个深字能说得完的。

小孩这么说，确实是比那还要亲。

可如果只是这种，比亲兄弟更亲、比父子更近的关系，他是能接受的。

也难怪容易被人误会。

要不是这孩子作死，非要亲那么一下，他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你啊……”

顾承野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真是被书里那些东西迷昏了头。”

叶寻安微微一怔，没反应过来怎么忽然就松口了。

“叔？”

“没什么。”

顾承野别开脸，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神情。

“以后不准再做这种没分寸的事。”

“不准乱碰，不准再乱……亲。”

谁家好兄弟会动不动就亲？也就小时候罢了。再激动也不能来这一出，又不是媳妇，真是要吓死人。

叶寻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翻篇，也顺着台阶下。

“都听叔叔的。”

顾承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来覆去的情绪，抬脚就走。

“先回家。”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叶寻安乖乖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目光一寸不离地落在他背影上，心里仍有些茫然，不明白叔刚才还紧绷着，怎么忽然就松了下来。

半晌之后，他眼底忽然漾开轻浅的欢喜，一点一点漫上来，藏都藏不住。

像是黑夜里忽然亮起的光，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整个人都轻了起来，一切都峰回路转。

叶寻安迈开步子，蹦蹦跳跳地跑到顾承野身边，轻轻撞了他一下。

顾承野下意识转头，一眼就撞进少年弯得发亮的眉眼。

叶寻安笑得开怀又张扬，像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满心的欢喜都从眼底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顾承野总觉得小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深想，更没去指责他越走越近、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的举动。

他心里还压着一桩正事，先前被打断了没问出口，此刻才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你之前说的……深大给房子，是真的吗？”

叶寻安跟上他的脚步，顺势与他并肩而行，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昨天就打电话到班主任那里了，昨晚我出去一趟，就是在商量这件事。”

顾承野从没经历过这般被名校争抢的场面，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

“那你是怎么想的？”

叶寻安轻轻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微微蜷着。

“这事自然要再商量，不过叔，你更喜欢哪个学校？”

顾承野一时两头抓瞎。

京大他常听班主任提起，是顶好的学校，可深大却听得少。

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诱人得让他心里发慌，总觉得像个挖好的陷阱，难不成是什么不入流的杂牌大学？

叶寻安见他没有挣开，也没有斥责，眼底笑意更深了。

他故意放慢了一点脚步，稍稍落后半分，下一秒，抓着衣袖的手轻轻下滑，稳稳牵住了他的小拇指。

“叔，走慢些，天黑路不好走。”

少年的声音放得很轻，耐心道。

“我慢慢跟你说，这两个学校的差别。”

顾承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激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便想抽手。

可偏头看去，小孩却半点异样都没有，目光安安稳稳望着前方的路，脚步也确实慢了下来，一副再乖巧不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