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别扭地放缓了脚步。

真是……装成熟装了那么多年，如今不装了，难不成还要牵着人的手蹦蹦跳跳？

算了算了。

就当是重新养了一遍小孩罢了。

小拇指被一捧温热轻轻包裹着，力道很轻，却握得安稳，随着脚步轻轻晃着。

耳边是少年不紧不慢的声音，细细讲着学校的好坏优劣。

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两道交叠的影子，晚风轻轻吹过，这一刻的安静，竟被拉得格外漫长。

等走到家门口时，顾承野心里，也已经大致摸清了两所学校的分量与差别。

其实京大与深大这些年来的明争暗斗，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早些年为了争抢优质生源、抢夺教育资源，两所学校闹得并不算愉快，只是面上始终维持着友好竞争的体面，联校交流、学术往来一应俱全，谁也不曾轻易撕破脸皮。

可私底下，彼此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深大从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三流院校，后来靠着强硬的背景、雄厚的人脉，还有背后大佬不计成本地砸钱砸资源，一路硬生生被捧成了如今能与顶尖名校抗衡的一流大学。

这些年它更是处处与京大针锋相对，京大不要的学生，它抢着要。

京大看中的苗子，它更要拼尽全力争到手。

不计代价地培养，倾尽全力地托举，竟真的让它凭一己之力，培养出一批批足够优秀的学子，慢慢与老牌名校京大平起平坐，甚至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若是选择京大，胜在积攒多年的人脉。

作为老牌顶尖学府，历届学长学姐、导师教授遍布各行各业，几乎在每个领域都能寻得校友相助，未来想要往更高处走，总能有人搭把手、指条路。

可深大的优势，则在于起步阶段的充足资源。

它给不了京大那样遍布四方的人脉，却能在最开始就把最好的条件全部捧到面前，足够让学生顺顺利利、安安稳稳地度过四年大学时光，甚至将往后半生的安稳都一并兜底。

只是再往更高的层次攀登，便只能依靠自己。

第134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47

一个是有人托举、前路宽广。

一个是起点安稳、余生平顺。

这也是最让人纠结的地方，是选择一开始就拥有一切，余下的路独自闯荡。

还是选择步步积累，靠着人脉慢慢往上走。

顾承野把这些弯弯绕绕听下来，心里反倒更乱了。

一边是稳当，一边是前程，两边都好，两边都难抛。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学霸的苦恼。

他皱着眉，闷声叹了口气。

“这么一听，更不知道该选哪个了。”

叶寻安握着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叔不用愁。”

顾承野顿了顿，语气认真。

“我是问，你想走哪条路？”

叶寻安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眼睛亮得很。

“我想走有叔的那条路。”

顾承野一噎，别扭地别开脸。

“说正经的。”

“我一直很正经。”

叶寻安指尖微微收紧，把他的手牵得更稳一点。

“不管京大还是深大，我都能读好，可我只有一个叔。你在哪，我去哪。”

顾承野心口怦怦乱跳，说不出话。

他想板起脸教训，说别胡闹，说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可对上少年那双认真的眼睛，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沉默了好半晌，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京大是老师，乡亲们都盼着的。”

他率先开了口，避开了少年的视线。

“也是我们之前一直商量好的，不过，你之前接深大电话的时候，班主任跟你聊过这事吗？”

叶寻安点了点头。

“老师对深大了解不多，但帮忙证实过，学校和条件都是真的，也和对方老师联系确认过，老师只让我好好考虑，要么先拖着观望，等后面有没有其他学校再谈，要么就尽早定下一个，直接回绝其他，不能答应了一个，又转头应下另一个。”

顾承野立刻点头：“对，千万不能答应一个又应一个，那样不道德。”

他话音忽然一顿，蓦地想起一事。

“不对，今天京大打来的那个电话，我们是应下了，还是只说再考虑？”

叶寻安看着他紧绷的样子，忍不住靠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别担心，还在考虑中，没答应。”

顾承野身子微僵。

方才还只是牵着小拇指，这会儿竟被他整只手握得扎实，人也跟着挨近，黏得有些过分。

顾承野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好在天色已晚，周围没什么人。

他心里别扭得厉害，却终究没好意思当场挣开，眼看快到家门口，他才立刻上前，不动声色抽回手，快步去开门。

“你这么说，心里早就想好要选哪个了吧？”

顾承野语气沉了沉，难掩纠结。

“我只是担心，怕你将来回头想，觉得为了眼前这点安稳，丢了更宽的路。”

深大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别说是个孩子，就算是他，若是有人肯给他一间像样的房子，让孩子能安心读更好的高中，就算让他干一辈子苦力，他也会二话不说答应。

可一想到，自己竟成了叶寻安选学校的理由之一，他心里就又沉又乱，不是滋味。

他心里那点顾虑没说出口，其实他最怕的，是叶寻安因为他，才选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