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对方都做出那种事了，换作以前，他早该提出分床睡。

可再过不久要是去了深大，他们照样得一起住。

深大再大方，也不会真做慈善，到时候的房子想必不大，两人还是得睡在一块儿。

现在要是提分床，到时候又凑一起，反倒更让人纠结。

顾承野想到这儿，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养这孩子，理直气壮惯了，可如今，反倒要轮到小孩养他，心态一时半会儿怎么也转不过来。

换作以前，孩子还没独立、还靠着他的时候，他肯定张口就说分床睡。

可现在，他却犹豫了。

他又不由自主想起叶寻安说的那句。

我不想再装了。

原来，他养着对方的这些年，小孩一直都在压抑本性，就怕给他添麻烦。

那他从前的心情，也和自己现在一样别扭不安吗？

顾承野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他这个长辈，当得就这么失败吗？

他呼吸不自觉重了些，刚回过神，就发现小孩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把他牢牢罩在下面。

顾承野：“......”

难怪觉得喘不过气，原来是被压了。

不对！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他就是太纵容这孩子了，都快骑到他头上来了。

顾承野伸手一把推开他。

叶寻安重心不稳，往旁边一倒，竟又重重压了回来，只听一声闷响，脑袋狠狠磕在了床沿上。

顾承野心里一咯噔，可千万别撞傻了，他连忙轻轻把人往旁推了推，半坐起身，伸手把灯重新打开。

“你丫要干什么？”

顾承野脸色一黑。

叶寻安一脸无辜，捂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看他：“我只是想睡里面，刚才叫你了。”

顾承野眼皮一跳。

他刚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半点声音都没听见。

可即便如此，那种一回神就发现人压在自己身上的惊悚感，也不是那么容易消掉的。

他冷着脸起身，去翻找药酒：“你不会撑着点吗？非得这么死压着我？”

叶寻安两只手都捂着脑袋，委屈道。

“我叫了叔两遍，你都没理我，我以为你同意了。而且你靠到最里面了，我往中间挤，就不小心压到你了。”

顾承野一时语塞。

刚才他把人拽上床的时候，自己确实往最里面缩了。

谁知道这孩子突然非要挤里面睡，还被他这么一推。

他沉声道：“把手拿开，我看看。”

叶寻安乖乖把手放下。

顾承野借着灯光一看，果然，听那声响就不对劲，额角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

他又气又想揍人，嘴上却不饶人：“笨死了。”

骂归骂，手上的动作却极轻。

他把药酒倒在掌心搓开，再轻轻按在小孩肿起的包上，慢慢打圈揉着。

叶寻安仰着头，每被碰到一下，就轻轻闭一下眼，模样看着格外怕疼。

顾承野的动作不自觉又放轻了几分。

他发现，这孩子的表情比从前丰富多了，也更有恃无恐了，明明摁疼了，却不躲，反而还往他手边凑。

顾承野揉着揉着，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冷意也淡了许多。

越是看小孩这般鲜活的样子，他心里就越是发酸。

他从未体会过寄人篱下的滋味，当年跟着叶峰的时候，他已经快成年了，就算被管教，也能梗着脖子不服输。

可这孩子，从小在他身边长大，从来没惹过他生气，就连最难管的青春期，也安安静静，规规矩矩。

第135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48

他原本以为，小孩的性子就跟他父亲一样，可到后来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错了。

顾承野忍不住想，或许一直以来，这孩子都因为是自己在养着他，才拼命压抑着天性，变得格外乖巧懂事。

其实叶寻安骨子里，本就是个爱闹爱跳的捣蛋鬼。

想来，是自己最开始养他的时候，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疏离，那些差点抛弃他的举动，让孩子打心底里怕了。

所以小孩认定了，只有一直乖、一直听话，才不会被丢下。

一想到这儿，顾承野的心就一阵抽痛。

哪有孩子会一直这么乖的？

他早该察觉到的。

小孩在学校拼命念书，背地里又惦记着赚钱，哪里是真的贪财，不过是想靠自己挣一份可以任性、可以闹的资格。

是他疏忽了，疏忽得太多太多。

直到孩子长大，成年，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叶寻安这么拼命成长，这么急着反哺，不过是想争一份和他平等的资格。

顾承野上好药酒，就这么低着头，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心里那点火气，早就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是他对孩子太差了，差到让这个人，连一点安全感都抓不住。

顾承野就这么低着头，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指腹还轻轻停在叶寻安肿起来的额角，没有动弹。

“疼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软得不像话。

叶寻安眨了眨眼，望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顾承野心口又是一抽。

他下意识抬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是叔不好。”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责。

“以前……让你受委屈了。”

顾承野很少说这种承认自己错误的话，不由得避开了他的眼神，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