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用再那么乖了。”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叶寻安诧异地抬眼，目光撞进他眼底时，整个人都顿了顿。

顾承野那点不加掩饰的纵容，他一眼就看了分明。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一点点亮起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像是忽然被人捧住了最不敢奢望的东西，欢喜得不敢大动。

他就那样仰着头，眼睛一眨一眨望着顾承野，越看心跳就越失控，脸颊悄悄发烫。

明明心里已经得寸进尺地冒出了大胆的念头，话到嘴边又打了转，耳根都红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又无比认真地开口。

“…那我可以亲你吗？”

……

顾承野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抬眼撞上叶寻安亮晶晶的眼神，他反倒定了神。

他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下叶寻安的脑袋，语气带着点玩笑似的斥意。

“你丫发情发我这来了？”

这小子，是看他刚才情绪沉，故意拿浑话逗他来了？

这一下刚巧拍在叶寻安头上的痛处，他立刻双手捂住脑袋，疼得轻轻嘶了一声，抬头望着顾承野，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又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不是叔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顾承野挑了挑眉，伸手随意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不甚在意。

“少拿叔开玩笑，我知道你跟我亲，但这种话别乱说，免得旁人听了误会。”

叶寻安一眼就看出来，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失落，却还是不肯松口，低声道。

“那下次再说。”

顾承野被他这股执着劲儿气笑了，实在摸不透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本想纠正叶寻安别乱亲人的毛病，可转念一想，对方刚调整好情绪，这会儿指责未免不合时宜。

只能暗自决定，等日后他再这般举动时再拦着，免得将来冒犯了别人。

看着少年还捂着脑袋的模样，顾承野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开口。

“你不知道吧？你爸以前跟我提过，说你小时候不认生，就只认漂亮阿姨。人家长得好看的亲你，你就乐呵呵的，长得一般的，你扭头就躲。”

“可惜啊，我没赶上你小时候那会儿，不然肯定特别好玩。”

顾承野认识叶峰的时候，叶寻安已经不小了，这些旧事，都是后来叶峰随口跟他提起的。

平日里他也不常登门，最多过年时去叶家吃顿饭，匆匆见上一面便离开。

在他印象里，叶寻安一直是个爱笑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人。

顾承野每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就从兜里摸出几颗糖递过去。

除此之外，两人交集不多，年龄差摆在那儿，本就没什么话题。

那些零星的画面，如今回想起来，也只剩下一片模糊。

叶寻安不知怎的，听了这话，只眨巴着眼睛望着他，一脸兴致盎然。

“然后呢？你把糖给我，我有没有说谢谢？”

顾承野忍不住好笑：“你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了？”

叶寻安轻轻摇了摇头：“很多事，自从那一次发烧之后，就忘得差不多了。”

顾承野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那你还记得你爸妈吗？”

叶寻安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印象不深，只记得小时候大多是我妈在带我，我爸……不怎么在家。”

“是啊。”顾承野低声应道，“那时候要赚钱，他常带着我在外面学本事、想办法挣钱，很难回一趟家。”

叶寻安安安静静地听着，头上的包似乎消下去了些。

顾承野见他听得认真，便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他和叶峰当年的事。

其实这些话，他从来没跟这孩子提过。

一来是不想让自己陷在过去那些沉闷又难受的情绪里，二来也怕勾起孩子的伤心事。

叶寻安之前受过那么多伤，未必能轻易走出阴影。

一直等到现在，才第一次开口，说起他和叶峰的过往。

可越往下说，顾承野的心情就越沉。

直到提起叶峰走的那天，他久久地，再也没说一个字。

叶寻安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承野的手，抬眼望着他。

“没事，现在有我陪你了。”

“我爸做不到的事，我可以替他做，他好歹还有我妈陪着，可我……只有你了。”

顾承野侧过头，看着小孩一脸郑重、像是在许下什么誓言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过去太久了，那些伤疤没有消失，只是再被揭开时，已经不会再流血，可当年的疼，还是清清楚楚地记得。

他轻轻回握住叶寻安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没事，都过去了，等你快要上学走的时候，我带你去一趟老家，见见你爸妈。”

叶寻安手上一顿，微微怔住：“我爸妈？”

顾承野点了点头道。

“你爸一直没找到他的尸体……最后只拿了他的衣服，和你妈葬在了一起，我们好多年没回去过了，这么多年过去，也该去看看了。”

叶寻安只愣了片刻，便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安静，没什么情绪道。

“嗯，是该让他们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让他们放心了。”

两人商量妥当，便打定主意明天即刻出发。

留给他们的时间本就不多，既要处置妥当家当，收拾好随身要用的东西，还要去跟领导说明情况，事情一桩桩堆在一起，格外忙碌。

当下决定之后，第二天顾承野便收拾好背包，骑上车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