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野身子微微一退，语气冷了几分：“现在敢提了，是已经解决了？”

“解决是解决了大半，不然这经济也能慢慢起来。”

店主叹了口气，“路也能修，最起码衣食住行能像样点，可惜啊，还有一小撮漏网之鱼，躲在暗处，见不得光，时不时就闹出点事，警察也抓不着。”

顾承野眉头紧锁：“还没清干净？”

他不禁想起几年前，陈双明明跟他说，那伙人早该解决了，怎么拖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他忍不住问：“当年的事，有报纸或者新闻留底吗？”

店主摇头：“都好些年了，不一定找得到。”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更多了。

顾承野匆匆道了谢，买好手机，拉着叶寻安就往外走。

叶寻安见他行色匆匆，伸手拉住他：“要去哪？”

顾承野没看他，眼神有些失神，一片苍茫，他随口道：“你先回住的地方等我，我去找个人，问点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顾承野拒绝，“我就是找老朋友叙旧，用不着。”

他转身就要走，身后却传来叶寻安平静的声音：“你是要去找陈双，对不对？”

顾承野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他：“你知道些什么？”

叶寻安垂着眼，声音很轻。

“你别去找他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顾承野微微一怔，这孩子向来懂事，评判人时只会说，做事看立场，只选对自己有利的，从不会这么直白、纯粹地给一个人下定义。

他立刻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等。

要么是孩子误会了，要么是叶寻安知道的，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街上行人已经稀稀拉拉，不是说话的地方，顾承野把人拉回小旅馆，一关门，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压抑。

他把路上买的饭放到叶寻安面前。

“先吃，吃完再说。”

叶寻安点点头，拆开饭盒，分了他一半，把碗筷递过去，开门见山道。

“我们明天见过父母就走，行吗？”

顾承野看了他一眼：“既然来了，有些事，该解决就得解决。你不想替你父母报仇吗？”

叶寻安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

顾承野吃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叶寻安继续说道。

“你小时候就跟我说过，我不是那种能扛着仇恨过日子的人，别走上复仇这条路。”

他的声音很轻。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非要揪着不放？为什么非要一个结果？我们离开这里，远远地走，不好吗？”

顾承野咽下嘴里的饭，缓缓放下筷子，目光紧紧盯着他。

“小安，你那时候还小，我不怪你，但有些事，就算我答应走，心结也在，解不开，我睡不着。”

“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晚都睡得很好。”

叶寻安看着他，“没有哪晚是睡不着的。”

顾承野：“......”

他抬手捂住脸，一时语塞。

这孩子，非得这么拆他的台吗？

他没有开玩笑，岁月一遍遍冲刷回忆，很多事他以为自己忘了，可一踏上这片土地，才猛然清醒。

他从来都没放下过。

叶峰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可他的仇人，凭什么还能好好活着？

和叶寻安在一起的日子，像是他的第二次人生，他刻意把这里的一切都埋起来，假装从未发生。

可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逍遥法外？

当年他差一点就查到幕后之人，可惜被人发现，险些丢了命，是陈双救了他。

顾承野把心底的话，原原本本说给叶寻安听。

叶寻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你有没有想过，出卖你的人，就是他？”

顾承野瞳孔一缩，第一反应就是反驳。

“不可能，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没理由这么做，叶峰还是他兄弟，他一直跟我一起计划报仇......”

怎么可能在他快要查到真凶的时候，把他推出去？

叶寻安看着他，眼神复杂，轻轻叹了口气：“我爸和他，早就有矛盾了，只是你不知道。”

顾承野浑身一冷，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怎么可能...”

一道灵光蓦地劈进脑海，他后背发凉，死死盯着叶寻安，声音发紧：“是他......”

叶寻安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平静得吓人：“我不管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我只告诉你，如果你死了，我不会一个人活。”

顾承野嘴唇微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饭菜都凉透了。

他才哑着嗓子，慢慢开口：“先吃饭吧，有事明天再说。”

叶寻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

顾承野食不知味地扒着饭，洗完澡便躺到床上。

小旅馆里有台老旧的电视，他一眼也没看，叶寻安像往常一样，伸手打开了电视。

“叔，看电视吗？”

顾承野闭着眼摇头：“明天还要早起，先睡。”

“现在才七点，天还没黑。”

顾承野翻过身：“那你看，我睡了。”

叶寻安无奈，只好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得很小。

也不知是这旅馆没通网还是机子太旧，只能搜到几个台，他随便选了一个放着，转身进了浴室。

有了电视声，房间里总算没那么压抑。

顾承野侧躺着，脑子却停不下来。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他一遍遍回想过去，原来，那些九死一生的关头，从来都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