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往自己身后拉。

林无忌稍微松了口气，跟着他往后走，想躲在他的后面。

可就在那一瞬间，林无忌看见沈寂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是他公寓的钥匙。

又一次惊醒，再一次浸湿了睡衣，喘着粗气坐起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刚才惊醒的瞬间，好像听到了什么细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床底下轻轻摩擦。

冷汗沿着脊背滑下。

他僵着脖子，一点点朝床沿挪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猛地低头看向床底。

没有预想中的人影。

只有几个摞在一起的纸箱和防尘袋，在昏暗的光线下堆出轮廓。

那是沈寂陆续送来的东西。

除了之前的食盒，腕表和那条朴素的手链，最近又多了几个包裹。

里面是衣服、鞋子、甚至还有袜子拖鞋。

无一例外，都带着品牌标签。

他拆开第一个包裹时，看到一双看起来平平无奇触感惊奇的的棉袜吊牌上印着的四位数价格，手指都抖了一下。

后来他就不太敢拆了，只是粗略扫一眼标签，便原封不动地塞回包装。

这些东西和那条手链不一样，它们明码标价。

他甚至偷偷百度过“别人送的贵重衣物穿坏了要赔吗”、“收到不明贵重礼物该怎么办”。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人说只要接受了就是赠与，有人说不明来源的最好退回，还有人说得看对方意图，可能涉及不当得利。

越看越糊涂，越看心里越没底。

他想起之前提醒过他转账风险的律师朋友，犹豫再三，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询问这种情况。

可消息石沉大海，对方大概在忙，一直没回。

他自己也忙，直播，应付粉丝，还有沈寂那边过度关注，时间被挤得一点缝隙都不剩。

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下来。

现在，这些没拆封的昂贵衣物，连同之前的礼盒，全被他堆在床底下，见不得光。

这次看到它们，再联想到刚才的梦。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很清晰的回忆起噩梦的一举一动。

沈寂手里握着他公寓的钥匙。

还好醒来时天已大亮，若是半夜惊醒，面对这一室寂静和床下那些，他恐怕真的会疑神疑鬼到天亮。

生怕梦境成真，沈寂不知用什么方法真弄到了钥匙，就站在门外，或者......已经进来了。

他甩甩头，把这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压下去。

沈寂那样的人，应该不至于。

有钱有势，想要什么没有，何必用这种不上台面的手段。

他更怕的，其实是小偷。

这老小区安保形同虚设，万一真进了贼，把这些他不敢动也赔不起的东西一扫而空，他连报警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损失。

说是一个朋友送的，价值数千万？警察会怎么想？沈寂又会怎么反应？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瞥了一眼床底那堆，迅速移开目光，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里那张苍白的，眼下带着淡青的脸。

噩梦的余悸还残留在瞳孔深处。

连续几天睡不好，直播状态肉眼可见地下滑。

当天晚上，他甚至念错了两个长期粉丝的名字，唱歌时走音破音，跳舞也跟不上节奏。

公屏上开始有零星抱怨，虽然立刻被其他粉丝的“心疼”“宝宝累了就休息”刷过去，但林无忌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而真正的风暴，在第二天下午。

最先是一条某博爆料。

一个刚注册的小号，发布了九张长截图，《纯欲天花板？林无忌早期卖惨骗钱话术实录》

截图来自早已解散的粉丝小群，时间是两年前，林无忌刚开播没多久。

那时候他粉丝少，为了留住几个肯刷礼物的大哥，手段直接得多。

截图里，他的发言十分露骨。

“哥哥，这个月房租还差八百，房东天天催，我真的好怕被赶出去......”

配一张眼角泛红的自拍。

“最近身体好差，去医院检查说要动个小手术，可是钱......算了，不说了，不能给大家负能量。”

群里立刻有人发起众筹，他推辞两下后收了，并私下给发起人发了好友申请，聊天记录里是甜甜的语音。

“谢谢哥哥，你最好啦，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最致命的一张截图，是他和当时某个榜五的私聊记录。

他发去一张穿着宽松衬衫，露着锁骨和半边肩膀的照片。

“刚洗完澡，好困，哥哥今天没来，我直播都没动力了。”

对方问：“想我了？”

他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老地方？”

这些单看起来还没什么问题，可是次数这么多，多多少少也让人看出了不对劲。

尤其是在某博，八卦的起源地，几乎是迅速的搬运到平台论坛、粉丝群、甚至他直播间的匿名聊天区。

传播速度广，显然不是自发行为。

林无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他点开自己最大的粉丝群，消息刷得飞快，平时那些熟悉的ID都在激烈讨论。

“图是真的吗？那个群我好像有点印象，那时候他确实在群里......”

“卖惨骗钱？所以以前那些生病啊房租啊都是编的？”

“也不是吧，可能那时候真的困难？现在不是都好了吗？”

“得了吧，你看那私聊记录，就差明码标价了，还纯欲，真会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