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轻描淡写，绝口不提同桌还有别人。

沈寂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来，只有两个字。

“是吗。”

这两个字，莫名的比任何质问都让林无忌感到压力。

他能想象出屏幕那头，沈寂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的模样。

他硬着头皮继续。

“是呀，那个粉丝挺可爱的，还说一直支持我呢，沈先生是不是觉得我这样随便跟粉丝合影不太好呀？我以后注意。”

这一次，沈寂没有再回复。

林无忌知道，沈寂没信，或者说，不信全部。

他握着手机，看着镜子里自己尚未上完妆，心头莫名的一紧。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当天晚上，林无忌开启日常直播。

他像往常一样聊天，回答弹幕问题。

另一边的雷霆在直播时公然点名。

“那个叫林无忌的，听说背后有人？可惜啊，直播这行，光有人捧没用，得自己有本事，要不咱们PK一场，看看你离了金主，还剩几分真本事？”

弹幕瞬间爆炸。

雷霆的粉丝涌入林无忌的直播间，刷屏嘲讽刺激对方。

“软饭男”

“靠脸上位”

“敢接PK吗”

林无忌看着满屏的恶意弹幕，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在桌子下攥紧，脸上却还保持微笑。

“大家不要带节奏哦。”

“每个主播都有自己的风格和方式，做好自己的内容就好了。”

“不敢接PK就直说！”

弹幕不依不饶。

林无忌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不敢，只是觉得，直播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

话没说完，雷霆那边直接发来了PK邀请。

全平台通告，所有人都能看到。

林无忌看着那个跳出来的邀请框，沉默了。

他知道如果拒绝，从此在平台就再也抬不起头。

如果接受。

他瞥了一眼自己直播间的在线人数。

十五万。

雷霆那边是两百七十万。

这不是送上去被别人杀吗？

拒绝还能保全最后一点可怜的颜面，至少死得不那么难看，输得不那么彻底。

但另一种更熟悉的东西，在他血液里缓慢苏醒。

那是赌徒的本能。

他盯着那两百七十万的数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杯水车薪。

他这边的老粉哪怕砸锅卖铁，也填不上这数字后面几个零的鸿沟。

硬拼财力，死路一条。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雷霆敢这么公开叫板，吃定他必输无疑。

对方是巨头，自己是蝼蚁，差距云泥之别。

这一点，林无忌比谁都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

万一呢？

万一那0.01%的奇迹会发生呢？

万一沈寂会出手呢？

哪怕沈寂不出手，这场注定悬殊的PK本身，就是话题，就是流量！

雷霆有两百七十万人看，他接了，这两百七十万人的视线，就会有那么一瞬间，落在他身上。

输了，是被骂死。

不接，难道就不会被骂怂包吗？

既然横竖都要被骂，为什么不赌一把？

赌赢了，这就是他直接出圈，逆风翻盘的本命名场面。

赌输了，也不过是回到原点，甚至更糟。

但他本来就在谷底，还怕更糟吗？

退缩，苟且，看人脸色，寄人篱下，他过了太久这样的日子。

在舅舅家是，在沈寂掌控下也是。

这一次，他想活得像个男人一样，自己选的路，自己点的头，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是个赌徒。

从辍学选择直播这条路开始，他就把人生押上了赌桌。

现在，不过是另一场更大的赌局。

赢面渺茫，但赌徒看中的，从来不是概率，而是那一旦赢下就能通吃的、令人颤栗的名声，尊严，破圈的契机。

他点了接受。

不是勇敢，是孤注一掷。

PK的十分钟，成了林无忌直播生涯中最难熬的十分钟。

连麦接通，雷霆那边巨大的声浪和绚烂的特效瞬间压倒过来。

雷霆本人出现在分屏的另一半，好整以暇，笑容里满是从容。

“哟，还真敢接？勇气可嘉。”

雷霆的语气轻蔑如常。

林无忌这次却没笑，只是定定地看着镜头，眼底燃起的微弱火苗，下一秒就要被吹灭。

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掌心全是汗。

倒计时开始。

雷霆那边的礼物特效如同节日烟花，没有间断。

宇宙之心，梦幻城堡，嘉年华......

金额数字疯狂跳动，一分钟突破五十万，朝着百万一路狂奔。

他的粉丝在狂欢，弹幕是提前庆祝的盛宴。

林无忌能看到对方的画面，同样也被这一幕深深震撼着。

他这边，只有零星几个熟悉的ID在艰难地送出小啤酒，金额加起来可怜巴巴。

更多的弹幕是对面来的人带来的嘲讽和起哄。

在线人数在暴涨，每一双新来的眼睛，都像是来看他如何被碾碎的。

“就这？”

雷霆瞥了一眼天壤之别的比分，嗤笑出声。

“你背后那位今天没上线？还是说，昨天见的新朋友，还没来得及表示表示？”

林无忌心脏紧缩，但赌徒的神经反而被刺痛得更加清醒。

他在等。

等那0.01%的奇迹，等一场不可能的翻盘。

沈寂最近都不怎么在线，更别提看他直播了，现在只能拼运气，赌他会上线。

这十分钟，每一秒都是对他赌徒心态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