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乐(5)
“我当然是夫人的爱侣,陵川是我,清晏也是我。”
许长欢拿手肘捶他,抽抽鼻子不说话。
“此事还要从幼时说起。”廖陵川由着许长欢打,夫人能消气被打几下实在无关痛痒,况且现下是他埋着得了便宜。
主屋布置奢华,里间有一白瓷缸静立在窗边,釉面润着水光,像一大勺凝住的月光。
两尾锦鲤浮在浅浅的水底,一黑一白。
它们也不动,就那么悬着,只有胸鳍轻轻翕动,像两片薄薄的绸子在风中微微颤抖。
黑的缓缓动了,鱼尾巴一摆,身子微微一拧,便从水底升起来。
廖陵川说一魂双生得幸许长欢锁寿,说坠马那时还在想答应带给许长欢的话本染了血。
白的仿佛被那水波惊动,让水把自己托起来,又放下去。
“我初见夫人时,便打定主意定要娶你。日日盼着大婚时日,莫说夫人一袭红装春色撩人,夫人披麻布只是呼吸,为夫都心痒难耐。”
许长欢往前躲往后藏都不对,进退两难,索性仰头倚着廖陵川,听他狡辩。
缸中的两尾鲤鱼,绕着缸壁慢慢地游,白的那尾微微一甩尾,荡开一圈涟漪,黑的那尾便追上去,并排着,一起往水面升。
“可是夫人不喜欢我,每次见了我都不说话,只有我卖力伺候了,夫人才吐几个字打发我。”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透过水,在缸底印出两尾游动的影子,明明暗暗地晃着。黑的游得快些,白的便也快些。黑的慢下来,白的也慢下来。
偶尔交错的瞬间,尾巴轻轻擦过,又分开。
“爹告诉我夫妻就是这样的,不闹事便不用管。可我想要夫人笑,就像夫人看着雀儿飞过,看着燕子归巢时那般的笑。别人都挽着媳妇出席宴会,恩恩爱爱的羡煞我,我才提一嘴,夫人便砸了茶杯。”
廖陵川还把自己说委屈了,低头贴着人后背。
许长欢好容易平复起伏的胸膛,扯开裹在自己胸前的大手,“你说要带我去青楼,还要穿花裙,我是男人!不把滚烫茶水浇你脸上你该偷乐。”
“我不偷乐,只偷腥。”夫人愿意骂他就是愿意和他说话了。廖陵川继续不老实不要脸,低声哄着许长欢塌腰。
两尾鱼在清浅水波里缓缓游动,鳞色被初阳染得温润,一尾稍前,一尾紧随,尾鳍轻扫,带起细微波纹。
黑的不着急散开,一直贴着白的身形回旋。
“所以你骗我!害我心如刀绞。”
“那是叛徒可恶,我不得已才用清晏之名速速清缴恶贼。况且,守拙这群人只有家主才能使唤,夫人就顾着骂我都不曾深想。”廖陵川吻着许长欢光洁的肩头,提议,“不如我们再成一次亲。”
鱼鳍舒展,柔缓相拂,时而腹侧相擦,时而首尾交错,黑的小鱼绕着对方缠绵不疾不徐,缱绻不已。
水纹轻轻漾开,又拢回来。
“狡辩!你快些完事。”方才醒了不久,许长欢腹下泛起水意,催着廖陵川起身。
“解在这,不怕。”
水花不住轻溅,白的那一尾小鱼猛地一挣,动作急促,黑的只管纠缠,摆尾,冲撞,原本平静的水面纷纷扬扬飞起水珠。
“我不要嗯……走开,求你。”
求饶没用,许长欢不知是有意勾起廖陵川涟漪,还是失神慌不择言,总之是惹得廖陵川失了分寸。
两尾鱼交错,一静一乱,一柔一急,缠得愈发紧,愈发乱。
鳞影慌乱,狭小的瓷缸终是兜不住愈发晃荡的清水,亮色水花越过缸沿,桌面顷刻湿了一片,水光莹莹。
清晨的安宁都被搅得细碎。
许长欢又泛起泪珠,他骂廖陵川是个混蛋,又说他想看他。
莫说混蛋,即使是千年王八廖陵川也认了。
他攀过许长欢肩膀,两人面对面,他吻着人眉眼,疼着鼻尖,抚着唇珠,极尽温柔。
“夫人可消气了,那我们择日完婚。”
无辜被染满水气的珠钗跌落床榻,许长欢看见了怒道:“不原谅你,我要沐浴。”
“好,我来伺候夫人。”
廖陵川朗声吩咐守拙备热水,还要添上许长欢常用的熏香。他低头蹭着许长欢,思忖吉时吉日是该去挑了。
廖陵川踏过一回阴阳,不知幽冥黄泉认的是姓名还是魂魄,从前的婚约还算不算数。
无论是廖陵川,还是廖清晏,都要三书六礼,与许长欢拜堂成亲。
这一世拜过堂,下一世就还能循着红线找到许长欢。
第4章 恩爱年年
今日廖府大喜, 红绸漫天,喜灯高挂。
大红喜袍映着新人眉眼,鬓边珠翠生辉, 唇角藏不住笑意。
喜乐吹得热闹, 鞭炮声震得人心头发烫, 满院宾客笑语盈盈,满眼都是吉祥喜气。
廖府收到的礼厚,分出去的礼更丰。
有眼尖的人认出新娘模样如那长子的夫人十分相似,却当自己眼瞎。谁也不想和如日中天的廖家新主过不去,况且那娘子可没半分勉强之意,还是个男人。
许长欢除了红盖头, 一身皆是男子装束, 家主信物的那枚指环被分作两个,套在了他和廖陵川的手上。
廖陵川平日在外都是冷峻脸色, 今日难得如沐春风,稳稳牵着许长欢的手, 喜迎众宾客。
结过一次婚了, 两人走起流程更迅速。
主要是廖陵川着急, 应酬此等无趣的琐事万万不可扰他洞房花烛夜。
红烛高燃,一室暖意。
行商走四方, 商队总能寻到些奇物带回, 婚房里燃着新的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