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邪神(30)
这个觉醒者有病吧?
简路重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觉得有点不认识他这小儿子了。
他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看向简放。
在简知的逼问下,简放低着头,嘴唇紧紧抿着,眼中满是痛苦,指节捏得发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僵持之间,宴会厅里的光线倏地一暗。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阴风,餐桌上的蜡烛齐齐熄灭!
简知本以为是叶沉之干的好事,却见叶沉之站了起来,在他的身后,按住他的肩膀上,形成了一个谨慎的保护者姿态。
什么情况?!
简放也抬起了头,看见长桌另一边的动静,心往下沉,出事了?
简路重面色一凛,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刚刚熄灭的烛火腾的一下,又蹿了起来,刹那之间,在宴会厅里映出无数烈烈火光,被顶上的水晶吊灯一照,折射出无数阴影,仔细看去,仿佛一张张人脸。
一瞬间,整个宴会厅里鬼影重重,地毯上,柱子上,墙壁上的暗纹似乎一齐动了起来。
无数线条一起扭曲着,简家的家族纹章们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像蠕虫,像触手,像无法解读的符号,隐隐映射出诡异血光,整个大厅里,风声沙沙作响,仿佛不可名状的絮语。
叶沉之的手搭在简知肩膀上,小麦色的肌肤上青筋暴起,指节已经扣住了他的皮肤。
他很紧张。
简知分出一丝心神,从那些蠕动的家徽上移到叶沉之的身上,他从来没有见过叶沉之这副样子,叶沉之永远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他在忌惮什么?
他伸出手,搭在叶沉之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叶沉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简知感觉到他的指腹冰冷。
“简知,恭喜你。”
简路重毫无预兆的开了口,他盯着地上的纹章,声音低沉,一字一顿的说:
“从现在开始,你有机会成为简家的继承人了。”
简知:“?”
他从大厅里的异象上移开视线:“我也不是你儿子?”
简路重:“……”
他深吸一口气,警告自己不要对简知脾气太差。
“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简路重的语气高深莫测,“我们简家的家主之位,并非靠血缘判定。”
“那是靠这些东西判定?”
简知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虚空,点了点柱子上纠缠的线条。
“它们说我可以,我就可以,它们说我不行,我就不行?”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柱子上的线条愈发扭曲起来,那些纹饰像是被什么从内部顶起,原本规整的线条开始相互挤压、缠绕,层层叠叠地隆起,仿佛血管在石质下搏动。
暗色的纹路沿着柱身蜿蜒而上,末端分裂成细小的触角,又在下一瞬彼此勾连,组成难以辨认的符号。
简知一眼扫过去,它们的蠕动又像是停止了。
但在他没有注视着它们的那些时刻,触角的轮廓在灯下轻微游移,像是活物在缓慢呼吸,让人分不清这是雕刻,还是被强行封存在石头里的某种存在。
“正是如此,只有唤醒‘纹章’的人,才有资格成为简家的继承人。”
简路重长叹了一口气,颇有些不情不愿的说: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带你去见家主。”
宴会厅内的光影随之变得诡异起来。
高悬的吊灯明明稳稳亮着,投下的光却被那些扭曲的纹饰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地毯上,形成一块块深浅不一的暗斑。
厚重的红色地毯吸走了多余的亮度,颜色显得发暗发沉,像浸过旧血。
金属餐具反射出的微光也失了温度,只剩下冷硬的亮点,与柱子上的纹章遥相呼应,晃过简知的眼睛。
简知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微微偏头,将脸贴在叶沉之的手心,有意无意的蹭了蹭,又对他轻轻颔首,示意他现在没有危险,他可以先回去坐下。
安抚过叶沉之,简知才再次看向简路重,似笑非笑的问他:
“我亲爱的父亲大人,既然你不是简家的家主,那么,你也是继承人吗?”
语气嘲讽,和打了简路重一耳光也没什么区别。
简路重难堪的点了点头。
“看来我猜得没错,现在我和你在家族里,是一样的地位了。”
简知笑容不变,慢条斯理的说:
“我们家还真是有意思,从此我不是你儿子,而是你的对手,是吗?”
如果他猜的没错,简家这个莫名其妙的家族,大概私底下有什么特殊的秘密,所以才要靠这种诡异的方式选拔继承人。
在没有获得资格前,这些事都像是藏在海面下的冰山,根本不会让他知道。
对于简家而言,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可以随便利用的道具,作为简路重的儿子,他和简放一样,可以被他当做继承人之战里的筹码。
现在不一样了。
他和简路重平起平坐,只要心够狠,甚至可以将亲爹当做筹码。
“是的,”简路重声音艰涩,“简知,作为继承人,你可以在简家的资产中选择一处你喜欢的地方,作为你的据点。”
“据点,搁这玩谍战游戏呢,”简知无所谓的笑笑,指节曲起,在餐桌上叩了叩,“那么,从现在开始,这个庄园是我的了。”
“吃完晚餐,两位就回家吧。”
简路重点了点头,就算心有不甘,但在“纹章”的见证下,简知选择了这处庄园,他不得不同意。
就是这逐客令,下得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