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法丈夫，女儿亲爸，失踪将近半个月左右，从头到尾彻底变了个模样。

周妍气势汹汹上前，手拽下孟佚遮挡外貌的帽子和口罩。

如雪的白发像瀑布一样散落下来，她一眼惊艳了几秒，但随即反应过来，骂道：“孟佚你怎么回事？这些天你人跑去哪儿了学校学校不在，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生了个孩子你就解放了可以去潇洒了！”

周妍气红了眼：“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觉得我没以前好看了？！我就知道，当时我孕吐大肚子你就是恶心我了！！”

她说着说着，捂着脸低声抽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男人的爱是靠不住的，我就知道。”

店里的客人已经被随后赶过来的曾意疏散清空了，他双手合十给老板道歉，并拉着人在外面说了几句，老板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包中华，往人手里塞了两根。

曾意今天休息，因此也没拒绝，接过烟一根别在耳后，一根咬着嘴里，勾着老板到后边的小巷子里继续扯皮了。

这边周妍还在哭，孟佚两手僵硬举在她肩膀前，放也不是落也不是，心里乱如麻。

“那个……”

他刚出口两个字，周妍猛地抬脸：“那个？！我是那个？！”

孟佚闭嘴，脚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对……对不起。”

周妍眼眶更红，嘴气得直哆嗦：“孟佚你不解释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失踪还跑去染了一头白毛就算了，你又为什么要躲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她又向前一大步，“不要这样一脸无辜看着我！孟佚你给我说话！！！”

孟佚轻轻摇摇头，他心里明明一直在告诉自己好好跟眼前这位女士……或者是他的妻子，讲述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醒来就空白的大脑，但身体却是不受控制地想逃离这个地方。

“对不起。”

孟佚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口罩和帽子，重新戴好。

“对不起。”

他是胆小鬼，所以选择逃避。

【2024年6月24日深夜，太阳】

孟佚走出烧烤店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就一直往前走啊走，走啊走，围在身边的人从一开始的三五个，变成了一两个，到最后只有一个人还保持着距离跟在他身后。

那个人就是庄舟。

孟佚头脑混乱，没有注意自己越走越偏，直到脚就要迈进湖中才一阵激灵，像是离线的玩家终于上线了，他反应过来，一股力量也同时把他往后拽。

孟佚跌倒在草坪里，旁边还有一个人，被他压在身下，涨红了脸。

两人四目相对，庄舟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竟能看出一丝惊慌下的娇羞，他很快避开孟佚视线，低头嗫嚅道：“对，对不起。”

声若蚊呐般的声音引得孟佚下意识皱眉，微偏头道：“什么？”

庄舟不说话了，耳朵在昏暗的路灯下下红得更深沉。

“你跟着我好久了？”

“你为什么跟着我？”

“你是不是喜欢我？”

一连三问让庄舟的头埋得更低，像老师教育学生犯错似的，紧张地一直扣手心。

孟佚微眯眼。

算了，就一小屁孩。

他从人身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后，把还在地上蜷缩着的庄舟拉起，见人还是低着头，他拍了拍对方背：“抬头，打直。”

庄舟跟着挺直了背，抬头。

一双眼睛像也染了血色，满是红血丝。

孟佚伸手捡去对方眼皮上的草屑，声音低柔了几分：“不想我把你送给警察，现在就回家，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家里的事我也不想知道，我就当没看见，好吗？”

夏夜的风吹走落在半空的草屑，落在不远处的池塘边上。

庄舟看着草屑一点一点落进幽深的池塘里，不见踪影。

“警察。”他喃喃道，“你都知道警察了。”

庄舟像没了力气，渐渐埋下头：“还是会记起来的吗？”

他哽咽落泪，“都是假的，假的。”

庄舟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孟佚脚边。

“你看着我，我爱你。”

“你看着我，我爱你。”

“你看着我，我爱你。”

第5章

【2024年7月18日， 太阳】

“你看着我，我爱你。”

“你看着我，我爱你。”

“你看着我， 我爱你。”

……

我抓着孟佚的衣摆， 一遍又一遍重复， 我声音干哑，说到后面带着泣血的哽咽，眼睛一直仰望前面的男人。

我的头越说越低，腰越说越弯，但那双眼睛还是死死捉着孟佚。

孟佚的表情，孟佚的厌恶， 孟佚的不耐烦， 孟佚的……

我还是一遍又一遍重复，我在想， 真实的孟佚明明不是个好人，自私又滥情， 最爱的是自己， 最讨厌的也是自己。

一个对自己又爱又恨的矛盾体， 逃避现实责任寻求安逸的懦夫，总喜欢借口用道德制高点无能狂怒， 明明就是一个这么不好， 失败的人， 我为什么要爱对方爱的死去活来。

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垃圾了。

我从小喜欢的都是好看， 纯白， 美好的事物。

臭臭的垃圾， 无人问津的废弃品， 一个自甘堕落， 让自己陷入泥坑的人。

我为什么像是对待自己的心脏一样捧在手心里，愈收愈紧，生怕被别人抢走一样。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眼里的泪水干涸，渐渐被怨恨所代替，我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美工刀，朝孟佚脸上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