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毁了他，他消失了，死了，是不是，是不是自己就能变得正常，像个正常人一样，正常活着。

美术刀并不锋利，但最后抵在孟佚下巴处时他还是感受到一丝微麻的凉意。

孟佚呆住了，两片嘴皮子轻微颤抖了一下。

他承认自己被吓到了。

毕竟眼前这个可以说得上算是骚扰的变态，前一秒还在像只哈巴狗一样舔，下一秒就拿出刀要杀他。

果然是疯子。

我对上孟佚复杂的眼神，心中一惊，下意识腿软想要收回刀，却被对方一把夺过反手压在地上，抵在脖子上。

“庄舟是吧。”

我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随即一股温暖的热气扑在耳边。

孟佚一字一顿道：“为什么要杀我？”

“从一开始，你就骗我，你……”

他微拧眉回忆了下，“就像个变态，反正你很奇怪，那几天住你家，你每天晚上都会摸我，还有，我们照理说不熟吧，对待一个才认识半月不到的人，就说爱，还像个没人要的可怜虫一样，说要把心掏给我，不是变态是什么。”

我头埋着头，像死了一样，一声不吭，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孟佚见状，慢慢移开，确定对方不会反抗把刀收起丢进一旁丢进池塘里，然后坐到不远处的石墩子上，对着还趴在地上的我说道：“行了，别装死了，起来。”

四下寂静无声。

孟佚反正是叫了庄舟的，他没再理对方，看着手上不知从哪里粘的红色液体愣了一两秒，随即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来到趴在地上的少年身旁，把人翻了个身。

血，胸口处，鲜红色的液体浸透了黑色布料，扭曲成怪异刺鼻的味道。

见人的唇色和脸色越来越苍白，孟佚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用手捂住他胸口出血处，另一只去探庄舟鼻息。

“真他妈是个疯子！！！”

孟佚爆粗口，猛地站起，转身就想逃。

“我根本就没有伤害到你！！”

孟佚只觉得自己被阴了，而且还是被一个看起来半大不大的少年，小屁孩阴了。

他现在只想离这个妄图想陷害自己的人越远越好，他朝最隐蔽，最不是路的地方逃。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

【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倒计时开始】

10，9，8，7，6，5，4，3，2……

1

“你会爱我吗？”

“不会。”

“那……要怎样，你才会爱我？”

“……”

回档后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试图去拉孟佚衣摆，而是攥紧拳头背在身后，低着头，换了种方式，一点一点试探。

我不敢像第一次那样疯狂表达爱意。

毕竟孟佚是个胆小鬼，会被吓跑。

孟佚应该是被我这个唐突的问法问住了，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不会爱任何一个人。”对方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包括我自己。”

我：“为什么？”

孟佚：“不知道。”

我：“为什么不知道？”

孟佚：“不知道。”

我：“那你知道什么？”

孟佚：“不知道。”

我：“只有空气才什么都不知道。”

孟佚：“嗯，我是空气。”

我：“但此刻的你，在我眼中是人。”

孟佚：“不知道。”

我：“你是不知道。”

孟佚：“嗯，我是不知道。”

【第二次失败，第三次倒计时开始】

“如果来世可以选择，你想成为什么？”

“空气。”

“为什么？”

“因为只有空气，才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坐在长椅上，很好保持了一段社交距离。

第三次重来，我冷静了许多，从朋友开始与孟佚交谈，最后慢慢交心。

听到孟佚如此回答，我有一瞬间怀疑对方是不是有前面的记忆。

孟佚两手向后撑，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我醒来是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我能感受到最多的，就是我赖以呼吸的空气，再接着，身上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我，我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后来我就来到这个所谓的现实里，我第一个人遇见的是你，我以为我会信任你，但可能我这人没有过去，所以无法去相信未来的任何一个人。”

“你们都说，我有朋友，妻子，孩子，我有一份体面的职业，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孟佚微眯眼，远处黑漆漆的幕布上有一处银白色亮光闪烁，像是指引归处的路灯。

他不由抬手想去触碰，喃喃道：“可这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都是不真实的。”

“或许之前的那片白茫茫，可能才是我的归处。”

我全程低头，手指扣紧长椅不语。

【第三次失败，第四次倒计时开始】

“如果自杀要选地点，你希望自己死在哪里？”

“殡仪馆门口。”

“为什么？”

“省事。”

我“哦”了一声，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自私下去。”

孟佚听到了，但没说什么：“你呢？”

这是对方第一次问我想法，他有点受宠若惊，慌张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我怕死。”

“你？”孟佚有了兴趣，“但你给我的感觉是那种把活过成死，把死过程活的人。”

我有点听晕了：“好奇妙的形容。”

孟佚难得笑了笑：“你比谁都渴望活着，当然怕死，不过你总喜欢把自己当做一个死人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