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摄政王的心尖宠(67)
他对薛金泽的感情其实比较复杂。
他少年时养在京城,在太后手下受尽宠爱,他和李政并称为京都的两大祸害。
但李政是张扬跋扈为所欲为,坏事恶事都能做得出来,被怎么打怎么罚都笑嘻嘻,简直像个无药可救的鬼。
而蒋煜文不一样,他从小在女人堆里长大,受尽太后的宠爱,只是像个性格软糯又孩子气重的纨绔。
少年时,蒋煜文也自豪于自己的祸害的称谓。
那意味着他可以在同龄人中呼朋引伴,做万众瞩目的首领。
但逐渐长大,他开始能分得清别人称呼他时候的那种戏谑。
蒋煜文不傻。
那时候他看被罚跪在储秀宫外的李政。
太后还是贵妃,被李政得罪,内侍押着李政跪在石板地上,枣木棍子打的‘咚咚’闷声响,李政腰身闪一下瞬间挺直,又闪一下迅速挺直,人笑嘻嘻,还说:“也不过如此嘛。”
蒋煜文攥紧拳头,骄阳似火,直烧的他肺腑都是火热辛辣的,呛得鼻子眼睛都酸楚不堪。
他想出去好好疯一把,人还没走出去,宫门外就走来了薛金泽。
当时的薛金泽不过十来岁。
但他周身气质极冷极干净,雪白长衫鎏金花纹,恰巧吹了风,他黑发松松软软,他进了宫门,救走了李政。
蒋煜文看着他们出宫门。
两个人并肩而立,李政揉着腰皱巴着脸:“哥,你怎么不早点来,打的疼死我了。”
“给你长长记性,看你下次…”
“下次我还敢。”
薛金泽沉默。
李政笑,双手抄住后脑勺,走的大刀阔斧:“反正你肯定会救我的。”
说说笑笑间,两个人走远了。
蒋煜文从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他父母早逝,被太后养大,太后纵容他疼爱他,也将他养成了一个废物。
太后不高兴的时候,也会责罚他,他有无数次想着,在也不回那个脂粉气的地方。
但他不能不回去,因为除了哪儿他无处可去。
他在初懂风雅的年纪。
他就身后空荡荡,没有人做他的后盾,面前则是巍峨如观音像的太后,俯瞰他的目光像看她养个猪狗雀儿。
在那天以前,他以为自己和李政一样。
但薛金泽的出现,让他知道,他和李政不同。
蒋煜文从回忆里抽身,胡乱地揉揉脑袋:“世子将我抓来,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这么怪让人烦躁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曾经发出过一封书信,是给十四殿下江崇礼的。”
“没有,你胡说!”
“是么?”
一看他反应,薛金泽就知道猜中了。
十四殿下远在齐国做质子。
他想回国,除非太后亲自发布诏书。
太后一直讨厌江崇礼,就算发诏书也会迟一点。
而李秋娘能抓到曲薇儿,逼薛金泽亮出身份,在事发后,李秋娘又消失的那么快。
足以证明,李秋娘的真正主子并不是草包蒋煜文。
再加上孟晚樱能去威胁阮江雪,而且她说事关蒋煜文。
两个条件一汇聚,再能得出:李秋娘诱导蒋煜文,将给江崇礼的帖子发早了。
当然江崇礼回来的更早,能早到半路截糊温昌斐。
只是这些,就不必告诉蒋煜文了。
薛金泽道:“这件事我可以当做不知道,只要你在太后面前夸大其词地说这次十四殿下在学宫闹事抓人的事情,就可。”
蒋煜文:“你这样也不见得能救曲乔绘,那是陛下的主意。”
“你只照做就好。”
蒋煜文烦躁的皱眉,鼓着脸颊。
“行吧行吧,我试试。”
其实看在曲薇儿的份上,他也想梆梆曲乔绘的。
但是太后的性子捉摸不定,在朝堂的事情上,他不敢参与太多。
不过现在他,是不得不做。
蒋煜文胡乱答应后,薛金泽就放他走了。
蒋煜文跟着管家走到后门,就碰上李政正在跟几个小兵说话。
李政见了他,抬手止住小兵,抱臂扯着一边嘴角笑:“这就走了?”
“要你管!”
蒋煜文的小厮奉太后的命令一直跟着蒋煜文,在蒋煜文被抓进府里以后,就驾着马车一直等在国公府拐角的地方。
见蒋煜文走过来,赶紧跳下马车:“公子。”
“回宫吧。”蒋煜文有气无力。
薛金泽打发走了蒋煜文,微觉疲倦,正闭目养神。
窗子上‘咔哒’一声响,他警惕睁开眼睛扫过去:“谁?!”
“是,是我。”
十六公主被吓了一跳。
“十六公主,你怎么到书斋来了?”薛金泽声音和缓,“这几天在府里住的可好?”
“不好。”她使小性子。
薛金泽笑了:“公主是想回宫了?”
“我不要回宫。”她急促的打断薛金泽,“我不要回去,九哥总没时间陪我玩,母妃也嫌我吵,其他的人,也待我不真心,而且我害怕太后,母妃总让我去看父王,经常能撞上太后。”
薛金泽微微颔首。
上一世,他对十六公主最后的印象,是她出嫁后再回国。
那时她已经是妇人模样,跟在毛发旺盛的国君身后,一身胭脂红的裙子,双眼无神如枯井,看见薛金泽,行过礼后淡淡一笑:“摄政王。”
当天晚上,内侍传来消息,说那国君打了她。
内侍说:“她去了学宫的藏书楼,待得时间有点久。”
第二天再见的时候,她脸上依旧看不出悲喜。
只是肩胛骨的地方露出新鲜的牙印,薛金泽看着那个年纪都可以做她父王的国君,捏着手里的酒杯微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