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眸，一把扯过自己的外衫，缓缓披上衣服，紧紧包裹住她隆起的小腹，“七凤，凡人若是跌落忘川，又如何？”

七凤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那当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神界，临近天地边境。

紫红色闪电在云层中忽闪忽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整片天空，缓缓收紧，于是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便从正中绽开无数道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涌出紫红色的光。

安愫在东方的山顶上，寒风咧咧吹起她一边的一角，她的衣服扣得紧紧的，只是隆起的肚子暴露了她的身形。

她遥望着天空的裂隙里，那些神族的人个个盯着她，却没有人敢上前来。

“岐晔呢！死了？！”安愫怒道，她足尖点在山尖，鲜红的衣袂翩跹，仿佛从天而降，浑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雷鸣深处。

远处的山顶，般若面色冷凝，“真是胡闹。”

“能被你这么评价的，还真是难得。”

鸿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般若挑起眉头，不耐道：“少说一句话，不会死。”

她悠悠回头，盯着身后的鸿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愫回来，知道自己死期将至，鸿爪躲在别处好几个月不回来。今日一见，变了许多。

“你也变了很多，安愫回来又怎么样，这魔界终究是和三万年前不一样了。”

下一瞬，眼前划过一丝惨白，雷鸣遍布整片天空，是安愫的力量贯穿在天地间。鸿爪变了变脸色：“她是认真的？”

般若眯了眯眼睛：“那样的力量，凡人之躯根本撑不了多久，她是活腻了吧。”

酥麻的触感遍布全身，安愫握紧拳头，沉重的吐息每一寸都是痛苦，她闭了闭眼睛，终于看见了那一道身影。

颀长的身影从云层深处奔下，自从她从天云涧出来，两人再也没见过，安愫唇角勾起。

“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不等岐晔开口，她已经行至他眼前，一巴掌扇过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人在半空中擦肩而过，一道天雷在两人之间落下，瞬间在南海上空激起千层浪。

“我不想和你打。”岐晔冷声说。

气氛瞬间升至顶点，方圆百里鸟兽飞尽，连一片树叶都不剩。

岐晔终于睁眼看她，吐出两个字：“瘦了。”

“我杀了你！”安愫愤怒道，气血上涌，“你用你的伞啊！你不和我打，瞧不起我！？”

岐晔抿唇：“你现在是肉体凡胎，我不和你打——你干什么！？”

两人分开，岐晔再抬头时，侧脸多了一道血痕，狰狞的伤痕带着紫红魔气，他眼中带着一丝青色，是祭出神力的前兆。

“和我打！”安愫握紧拳头，她着一身火红衣裙，在灰色惨淡的天地间实为抓眼。

岐晔抿唇，身体可耻地想念她，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战斗的资格了。

男人喉头上下滚动：“我不想动手，你肚子里——”

话音刚落，一道火红的攻击打在岐晔的手臂，他脸色变了变，连忙捂住伤口，安愫反应过来。

“你手臂有伤？”安愫盯着他的动作，右手臂，这人的伤口和李敞一样。

岐晔笑了下：“你关心我？”

安愫恼羞成怒，被激到，再一次冲上去，她紧盯着岐晔，把岐晔捶进了一道天堑之下，她扬起手——这一次足以杀了岐晔。

“砰！”碎石落下来，一道白光在空中划过，刹那间，两人攻守之势异也。

安愫半张脸被握住，她被摁在一块石头上，嘴唇也被吻住。她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和岐晔打架的时候亲上。

“你……！”安愫满脸涨红，他这简直是在羞辱她！

岐晔只亲了一下就松开了，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被安愫一巴掌扇疼了。

安愫挣脱出后立刻逃远了，西边的天际，一道幽蓝色的河水从天而降，从神界发源，流至魔界，正是忘川。

岐晔跟上去，忽然间明白过来，他颤抖着声音喊道：“安愫！”

安愫不听他的声音，她跑到忘川河边，却有碍事的人拦住她。

忘川在脚下咆哮，幽蓝的河水翻涌着千万年不得超生的怨魂，涛声如哭，直要把天地都浸透成冰冷的颜色。

天界那些神仙就站在河畔，白衣飘飘，仙气凛然——可笑那仙气里藏着杀意。

“等久了吧？还真是忠心耿耿啊。”安愫的声音冷得像忘川底最深的冰。

她认得那几张脸——那时还道貌岸然地去天云涧“拜访”岐晔的老神仙。

几个老神仙对视一眼，终于认出了她。

“是你！那日在天云涧的女子……”

“你和衡玉神尊……你们、你们竟敢——”

安愫低头看了眼脚下沸腾的忘川，忽然笑了。那笑意一闪而过，比哭还让人心寒。

“算了。”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都是一样。”

“喂，我现在这里有一个流芳百世的机会，你们……谁要？”她抬起头，不再往前走了，反而站定了，迎着那些神仙，迎着他们手中隐隐泛光的法器，迎着他们脸上那层慈悲的假面。

“来啊！”她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不是等着我吗？杀了我啊！”

这突如其来的邀死反倒让神仙们迟疑了。他们手中酝酿的法术都凝滞了片刻。

“来啊！”

剩下的话都被吞没在喉间，一把剑贯穿了安愫的胸口，动作利落，连血都没有流出。

一掌推在她身上，其实没多少力道，可她要的就是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