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袂翻飞，像一只折翼的蝶。幽蓝的河水张开大口，瞬间将她吞没，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忘川沸腾了。河水翻涌而上，幽蓝的光直冲云霄，那光芒里带着千万年的怨、千万年的恨、千万年不得解脱的苦。

孤魂野鬼从河底挣脱出来，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具正在下沉的凡人之躯，连同那个微弱的生命。

天阳一字伞急急赶来，在空中骤然撑开，跟随她奔去，却什么都没有挽留住。

“安……安愫？”

岐晔赶到的时候，河水饥肠辘辘，还等着更多的投喂。他下意识往前迈步，却被身后涌来的神族人死死拦住。

“神尊！那是忘川！去不得啊！”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河畔的乱石上，血从衣料里洇出来，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猩红的眼瞳瞪着，却流不出一滴泪——佛是没有泪的，可他为何尝到了咸涩的雨水？

忘川上空，忽然风起云涌，暴雨倾盆而下。

那雨砸在河面上，砸在那些刚刚吞噬了安愫的浪涛上，砸在他拱起的身躯上，几乎疼得要命。

这样大的雨，这样冷的雨。

她那样瘦，那样单薄，又怀着孩子，如何能挨得过啊！

可他甚至来不及跪在那里为她哀恸。

身后，神族的人已经逼了过来。安愫一死，他们再无顾忌。神君的声音穿过雨幕，冷漠得像这忘川的水：

“安愫已死。夷平魔界，一个不留。活捉佛杀。”

岐晔慢慢站起身。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冲刷着他眼中越来越浓的血色。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忘川——那片幽蓝的河水依旧在咆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他的命，有一半已经沉在这河底了。

岐晔盯着神君：“原来你是这个打算。”

神君是个年轻人，才接手父亲的位置没多久，对于岐晔没多少畏惧。

“衡玉神尊，你若是执迷不悟，看不清自己应该站在哪边，就只能请您先回去了。”

岐晔站在原地良久，他忽然笑了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旭廉，你叫这个名字对吧。”

旭廉怔了怔，没想到岐晔会唤自己的名字，他神君的面容有些皲裂。

“你出生的时候，你父亲还要给我三拜九叩。”岐晔闭了闭眼。

旭廉：“神尊说这话，莫不是在提醒本君要叩拜您？”

风雨中，飘飘摇摇的是魔界传来的厮杀声，那些道貌岸然的神界士兵捅破魔界的屋子，肆意杀光魔界的生灵。

魔界的人不同于神界，那日常年没有光照，人们修炼不如神族人那样轻易。

更多的是几乎没有魔力的平民。

而前些日子才见过的、忘川边那个小村落，已经燃起了圈圈狼烟。

“我只是想说。”

“我的娘子死了。”岐晔缓缓说道，一只手向旁边伸出，天阳一字伞终于回到他手里。

这伞跟着他十几万年，饮过神血，斩过妖魔，如今正缓缓震荡。他曾用这把伞救过无数人，这一次却没有救下他的娘子。

额心滚烫。

那枚神印存在了三万年，他从未仔细看过它——不过是一枚印记罢了，是佛神的象征，他生来就有。

可此刻它在烧。

不是温热的灼，是滚烫的、撕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来的烧。

这样尖锐的触觉，和安愫给予他的一切都相似。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被抽离——不是修为，不是神力，是更本质的东西。是让他高坐莲台的东西，是令他流不出泪的东西。

神印在旭廉眼中，成了通体乌黑的莲花。有些稀碎的金色从他身体里流出来，滴在忘川里，燃烧成一片火。

这六界唯一的金身佛陀，就这样陨落了。

在神魔大战来临的一瞬间，还来不及为他娘子哭丧。

作者有话说：或许小作者的新书有宝宝感兴趣嘛QAQ

娱乐圈姐弟文，腹黑倒贴弟弟x富婆成熟姐姐《孤鲸归港》

宝宝们快来呀，不要养肥好不好~

第62章 眼睛 圣女的模样，凡人们看不清。

“呃……”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喉间泄出, 鸿爪捂着渗血的伤口，仿佛抽干了全身力气，他拼死跪下来, 喉间涌出一丝嘶哑。

般若收回手里的鞭子，打量了一下自己新做的蔻丹, “你现在这样, 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信吗？”

鸿爪冷眼望着她, 忽然挑唇骂道：“般若，你拦着我。”

忘川呈现紫红色的恐怖之状，形势比刚才还严峻，他急躁得不行, 头上的两只触角狰狞地钻出来, 映出他诡谲的神色。

般若一鞭子甩在山崖上，灰白色的山岩裹挟着整片整片的冷杉林, 像一堵从云层里推下来的墙，无声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朝他压来。

那不是崩塌, 那是天空塌了一块, 正在往下掉。全部重量都砸在鸿爪背上, 他喉间涌出一口鲜血。

般若眼前划过一丝惨白，遮天的迷雾掩盖了一切, 等她清醒过来，只看见身边围着的神族士兵。

“活捉魔族般若王, 若有叛徒, 格杀勿论！”士兵们拿着剑，死死拦着她。

*

头顶的紫电越来越密集，山雨欲来,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天地之间都是一片猩红。

云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裂，一条渺小的缝隙缓缓撕开。

鸿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上涌，他盯着忘川，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再快一点。

“安愫！”

鸿爪盯着那一块巨大的天幕，觉得自己十分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