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和宿敌有崽了(118)
鸿爪站在山巅,深厚的迷雾重重叠叠,他终于看清了一道身影,“旭廉……”
头戴玉冠、身着金袍的背影滞了滞,迟疑片刻转过来,“嚯,是你。”
两人也算是认识,当年鸿爪还是个散修的时候,曾和旭廉当过一段时间同窗。
旭廉这人他了解,从小就看不起魔族,将所有人都视作尘土。得知鸿爪也是魔族后,两个分道扬镳。
“好久不——”
“安愫呢?”鸿爪却不想和他多说一句,直接站在忘川边上,他不知道,自己站着的这一块小地方就是安愫掉下去的位置。
旭廉背着手站着原地:“你感受不到?”
像鸿爪这样的位置,不可能连一个凡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鸿爪脸色变了变,“算了,要问你这个怪物,我真是天真。”
旭廉拧眉,盯着他的背影,脑海里浮现起了曾经的一幕幕,“安愫死了。”
鸿爪脚步一顿,藏起仓皇,讥笑道:“你在说什么?你死了,她都不可能死。”
旭廉:“就在这里。”
神君指着忘川,奔腾的河水就在脚下,他冷淡开口:“她掉进水里了,连叫都没叫一声,可惨……!”
鸿爪忽然一拳头砸上去,旭廉微微偏头,舌尖顶了顶腮帮:“你还是这么……”
话音刚落,鸿爪手里的剑朝着旭廉劈下去,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可鸿爪毕竟不如从前,很快就落了下风。
“咳咳咳……”一大股鲜血涌出来,鸿爪呛得猛烈咳起来,“你不就是找了个好爹吗?你还真是会当儿子……”
旭廉一脚踩在鸿爪脸上,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但鸿爪很清楚,自己压根打不过这人。
“你不是说安愫没死吗?那就来看看呗。”旭廉的声音如同阎罗,他面若观音,长相漂亮,可眼中却是恨不能饮血吃肉的残忍,“这样吧,我们来玩个游戏。”
旭廉笑着说:“我一点点剜下你身上的肉,看看是你先死呢……还是安愫先活呢?”
鸿爪抿唇,浑身发抖,一双眼死命盯着旭廉,后者眼球突出,红血丝布满了整张脸,丑态百出,比伥鬼还恐怖。
旭廉闭了闭眼,感受到脚下的挣扎力道,鸿爪的力量越来越微弱,他就用了点力气往下踩。
他伸出神识探寻鸿爪,笑了声:“你现在就是个空架子,何必呢?”
他蹲下来,拍了拍鸿爪的脸:“想和安愫一起去死,不是很简单吗?”
话落,一股血腥气钻进鼻子,旭廉觉得手臂一痛,他往旁边一看,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掉在地上。
“抱歉,属下来迟了。”谢问道拿着剑,那剑锋上还在滴血,“原来神仙的手也可以直接切下来。”
鸿爪顿了顿,转头看去,谢问道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问道……”许子修迟疑片刻,不知从何开口,“你怎么能这样做……”
谢问道冷漠道:“你还是早点去蜀山那边吧,你师父应该在找你吧。”
许子修抿唇,他握紧了剑鞘,他知道,自己可以瞬间把剑拔出,砍下谢问道的头。这样他会立下大功,在师门里平步青云。
可他……许子修的手轻轻发抖,他用不了力。
剑光斗转,只一息之间,那把剑就抵在了自己喉咙间,他喉头滚了滚,“问、问道……你要杀了我吗?”
蜀山第一时间成为了神族的兵力,而碧血剑派自古以来就是安愫的。
两人当年也曾一同修炼,现在站在了两个阵营,谢问道仿佛丝毫不在意,“你想死吗?”
许子修抿唇:“问道,你以前问过我,在这飘摇的世间有没有自己的打算。”
谢问道眨了眨眼,她还听得见大地上传来的战斗声,那些神族士兵何其无辜,那些被赶尽杀绝的魔族百姓更可怜,鲜血染红了忘川,天水倒流。
这简直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这你不用管。”
“可我只想去有你的地方。”许子修忽然说。
许子修脸上忽然划过一剑,他瞪大了眼,立刻躲开。
旭廉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他笑了下:“少年,你修的可是无情道。”
天穹之间,露出了一条缝隙,而后缓缓睁开,露出里面紫红的闪电。那眼睛大得像一座城,瞳仁漆黑,没有眼白,周围浮着淡金色的纹路,像是神佛塑像上剥落的金箔。
可里面流露出来的不是佛陀的悲悯,里面钻出来的邪祟毫无目的撕咬一切生灵。
“那是什么……”许子修怔愣着,可下一刻,一头邪祟冲着他扑过来,他下意识躲,却没躲开。
许子修再一睁开,却只看见近在咫尺的谢问道,他迟疑道:“问道……”
谢问道拿着剑,用力砍下去,连手臂都开始颤抖,可她的剑砍不死邪祟,没多久就会复活。
“许子修,只有你的剑可以杀邪祟,你快点站起来!”谢问道站在鸿爪身前。
一片邪祟之中,唯有旭廉站在山巅,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那不是人,那是一个勉强维持人形的混沌。
他的侧脸留下一条狰狞的伤疤,大概是在意识浑浊时自己伤的,眉头上还被划了一道,他很少如此狼狈。
只是依稀还能看出他惊为天人的容貌,他如同喧嚣的风,连维持稳定都做不到。
“你刚刚堕魔,应该还不适应这副样子吧。”
“岐晔?”旭廉冷笑一声,“我应该这么叫你吧。”
岐晔手里的伞在颤抖,他脑海里只有一星半点的认知,可他却觉得自己从未活得这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