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30)
她在凡间那最后一世,乃是借住在一位名叫许颜的女子身体里,彼时她的神魂修复得几近如初,有了几分神力。
那日,许颜进山采风,看见前面一只老虎对着棵树又抓又挠,树上坐着个人,正是张叙。
许颜是个女武官。一个身上有点功夫的女子,见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哪里有不出手的道理?
原本陵光是没打算接手的,在她看来以许颜的实力和技巧,要斗倒一只老虎,八九不离十。
但还没等许颜上前周旋,旁边的灌木一动,缓缓走出一大一小两只老虎来。
原来这是一家三口。
这下子,许颜显然有些没把握了。
陵光当机立断,让许颜的魂暂时睡过去,她接管了身体。
两只老虎在她手上很快就咽了气,她朝树上的张叙招招手,示意他下来后,便转身朝着山下走去,她得赶紧回到许府上,将身体还给许颜,并且给她的脑子里编一段合理的故事。
但她当时斗虎的风姿想必十分魅力四射,走到许府门口,被跑得气喘吁吁的张叙从后面叫住,两人不得不互通了姓名。
陵光拿许颜的眼睛看张叙,他什么也没说,问了许颜的名字就走了,但她知道,惹上麻烦了。
给许颜的故事怎么编,陵光没了主意。张叙看到的是许颜徒手搏倒了三只老虎,却不能让许颜知道这个。
而张叙一定会再回来。
她又是一个当机立断,在当天晚上,抽了一些神力,入了张叙的梦。
在梦中,她扮作一个头上耷拉着三绺细黄发须的老头,用缺了几颗牙的老嘴跟初入太虚幻境的张叙说了一番话,大致意思是:白天救你与许颜姑娘的是我,许颜姑娘已有自己的善缘,你若去横插一脚,毁坏了因果,会有大祸事降临在你二人身上。
后来张叙果然没有再去找过许颜,而三个月后,许颜依着命簿上的写法,死在了战场上,陵光的神魂也回到了天界。
彼时她还以为,自己这个做法已是极妥帖,谁想到这张叙的脑回路不知是怎么长的,被姑娘救了要追人家就罢了,被老神仙救了,竟然就要去修仙了!
“司命星君,你给我个痛快,”陵光知道自己也许的确闯了个不小的祸,受不了司命这样子循循善诱,“这个祸究竟出在哪里?”
“方才你看张叙的命簿,可注意到我给他命定的妻子是谁?”司命星君依旧在循循善诱。
“宋氏。”
“不错,祸端就出在这宋氏身上,”他说罢又喝一口茶,好似摆开了架势,要高谈一番,“宋氏名唤宋茉,张叙自己拂袖修仙去了,却断了宋茉的这条姻缘路,因而,宋茉自然转去爱上了别人。
“宋茉爱上的不是别人,却是她嫂子的亲哥哥,名唤周砚恪,两人相差了17岁,正儿八经是一场忘年恋。”说罢,他又补充一句:“这周砚恪,是个俊朗的鳏夫。”
这段话颇弯绕,陵光在脑中捋了捋。
宋茉与张叙姻缘不成,继而换了个人,爱上了她嫂子的亲哥哥,诚然,这话乍听之下有些惊世骇俗,但细算来,宋茉与周砚恪却没有血缘,尚在人间伦常之内,倒谈不上伤天害理。
“那么,是这周砚恪,有什么特殊的因果?”
司命颇欣赏地看着她:“你反应倒快。宋茉爱上谁都可以,却独独不能爱上这周砚恪。”
“接下来你要听到的皆是秘辛,”司命说着,在二人身周布下了小范围的隔音结界,“不可与任何人说。”
陵光嘴上应承,心里却陡然一凉,这事竟扯到了秘辛,要知道,“秘辛”一出,或许她今日是插翅难逃了。
果然,只听司命说道:“那周砚恪,其实是老君身边的弥什仙君。”
“他过去做了些错事,被罚下凡去思过,几世轮转之后,老君有心让他上昆仑境修仙,重登仙门。”
“可谁知,他竟染上了一条甩也甩不开的缘分,到现在,已跟那凡胎的魂同生同死,得了几世圆满,始终不愿意走上修仙之路。到这周砚恪这一世,仍与那凡魂做了少年夫妻,眼看着又没有求仙访道的心思。”
“老君来寻我,改了那凡胎的命,提前了她这一世的死期,还她下辈子的官运亨通,这实在耗费了我的一番心血。”
“因此,周砚恪的原配妻子现在已病逝了,那魂又投生转世,成了宋茉。”
“按理说来,张叙与宋茉该是一对,周砚恪则为原配妻子守寡,必不可能再移情他人,何况宋茉与他年差又大,这本是万无一失,弥什仙君眼看着守完寡就要重登天门了,谁知道——”司命见陵光面上表情不明,便说:“我说了这事有些曲折,你听懂了没有?”
“懂了,”陵光脑子转得快,“弥什仙君的魂与一凡魂情比金坚,总要往一块儿凑,这一世叫作宋茉和周砚恪。而星君你做了许多努力,弄得人家恋来恋去,恋成了个忘年恋。”
陵光一气总结完,才发现这段话不免有些冒犯,瞟了一眼司命的神情。
司命星君他先是微愣,然后笑了,道:“你这样说也没有错。”
“那么,星君来同我讲这件秘辛的意思是……”
“你干涉张叙命途的事,老君已经知晓了,”司命看了陵光一眼说,“虽然在这件事上,你的本意是好的,而你也并不知道弥什仙君这桩事,但……”
陵光知道,听人家说话,“但是”后面才是重点。
“但是我们都认为,你很有些劝人走上仙途的本事,既然你劝成了张叙,就不妨再下界一趟,劝一劝弥什仙君,届时事成,也算你的一件大功。你也知道,老君向来是个爱才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