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116)CP
祝卿予回头看他,愣怔了些会儿才认出他,说:“你怎么来了?”
“你把大娘都送走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啊,怎么能不来!”
“我在等陛下驾崩,他一死,毒酒案就不会再被追究,也就不会牵连别人,我也就放心地走了。”
“哎!”周翎璟上前两步,“你也变得口无遮拦了!”
祝卿予招手让他过来,说:“还记得这个吗?”
一幅画,当年最有名的宫廷画师的宴饮之作。画上的人手执长剑,漫天桃花飞舞。
周翎璟说:“这不是你吗?最风光的时候吧。”
祝卿予点头,说:“凌昭琅说他在屋子里藏了礼物给我,我今天才发现,不过就搁在书桌底下。”
周翎璟说:“你对他,是认真的吗?”
祝卿予说:“不像?”
“那倒不是……只是很难想象啊,不管他是不是姓戴,总觉得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呢。”
祝卿予收起画轴,说:“怪不得他总是不信我,大概是因为,我也总把他当小孩看。”
周翎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要是为了他要走,我也能理解,但这是一辈子的事,你真想好了?”
“毒酒的事没人追究,我就已经捡了大便宜,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那你要去哪儿?”
祝卿予仰头望着漆黑的穹顶,想了许久,说:“去一个,能跑马的地方吧。”
三日后子时,皇帝驾崩,鸿胪寺奉先帝遗诏,立七殿下魏成钰为新帝,一众讲官皆加封升任。
可时至今日,所谓的名列公卿、位极人臣,都像话本里的故事——没意思,也不真切。
一张张脸庞自面前流水般滑过,祝卿予卸下一口气,沉沉病了几天。
稍有好转,祝卿予便上书请求辞官。陛下不准。
魏成钰颇有年轻帝王的威严,先是斥责他意气用事,后又一番安抚,要他先养病,神智清醒时再谈。
转眼又过两月,长安骤添寒意,遥远的塞北云休,该下雪了。
狂风呼啸,光秃的残枝摇晃,小院中一片雪白。
牧民的毡房里点起了炭火,一家人围坐着煮羊肉汤。
高大黝黑的男人纳杰养着几千只绵羊,强壮热情的女人塔娜是纳杰的妻子,家中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名叫达瓦,呼喊着窜进毡房。
塔娜往他身后看了眼,说:“叫他进来吃饭。”
达瓦又蹦跳着窜出去,拽进来一个面容年轻的男孩,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
“来了来了!可以开饭!”达瓦高声呼喊着。
那男孩来到这里已有半月,总是好奇地打量,至今一句话也不说。
他脖子上挂着一只翡翠的平安扣,不知何时摔了一下,上好的翡翠上多了一道裂缝。
白天他和达瓦一起放羊,总是握着这块平安扣发呆,问他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哑巴。
这几日雪势渐大,他们不大出门,也很少有人上门。
达瓦站在这个男孩身后,把他散落的长发编成无数根小辫子,门外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纳杰和塔娜一同出门迎接,达瓦也好奇地探着脑袋往外看。
“我怎么到这儿来的?”
达瓦大惊,哇了声,指着“哑巴”说:“你会说话啊!”
对方点头,达瓦说:“我也不知道,放羊回来,你就出现了,还躺在我的床上呢!”
达瓦忽的蹦起来,说:“外面那个人经常来,可是阿爸阿妈不让我看,我们偷偷去看,好不好?”
“哑巴”不知道想了什么,立刻起身下床,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帐门前。
塔娜夫妻宽阔的肩膀将来人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瞧见一丝衣摆。
死而复生的凌昭琅直到现在才缓慢地认识到,他真的没死。
乍到此地,凌昭琅一度以为这是死后的世界,每次睡觉前达瓦都要在床上蹦来跳去,凌昭琅的大腿和胳膊都被他踩踏过,很痛。
达瓦拽了拽凌昭琅的袖子,说:“马车!”
凌昭琅探头去看,马车下来一个人,两颗脑袋奋力去看,可连衣摆都没得看了。
凌昭琅想了各种可能性——也许是没死透,让人意外救了——可他又是怎么跑到千里之外的?
如果他没死透,祝卿予一点也没发现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扔到乱葬岗吧?
凌昭琅无数次抚摸这颗翡翠平安扣,他甚至不知道祝卿予什么时候替自己戴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裂了缝。
达瓦小声惊呼,忙拉着凌昭琅躲回床上,手忙脚乱地扒拉着他的头发,掩盖偷看的事实。
塔娜掀开帐门,对达瓦说:“过来。”
达瓦不情愿地哼哼两声,还是听话地跟着阿妈走了。
凌昭琅摸了摸自己满头的小辫子,长叹一声,往后一仰躺倒了。
他不确定这家人到底是无意间救了他,还是有些他不知道的隐情,也不好直接开口询问,以免哪天自己被当做逃犯抓回去,还要牵连旁人。
帐门微动,凌昭琅看向门口,以为是达瓦回来了,翻了个身装睡。
理他的话,又要被他拉着编辫子。
脚步声缓慢沉稳,绝不是小猴子般的达瓦。
凌昭琅下意识猛然翻身坐起,四目相对,呆愣住了。
第71章 似梦非梦
床榻微微下陷,凌昭琅惶然着,下意识向后退了些。微凉的手抚摸上脸颊,凌昭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琅,你不认得我了?”
凌昭琅迟缓地抓住他的手,说:“是做梦吗?”
祝卿予笑着看他,抓住他另一只手,让他抚摸自己的脸,说:“你觉得是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