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雕窗檐下燕(19)CP
“躲这么久,只敢动嘴皮子了,啊?”
不得不在麻杆笤帚上角力的杨伦两条手臂青筋鼓起,一把扫帚被他握得像棍子。
“老五,你想咋的。”
秦老五神色狂悖,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杨伦眼珠子里去。
“咋的?干你呐!”
二人一来一回,声音越抬越高。
有路人停下来观望,有人掏出手机在旁边晃了晃。
原本在一旁小摊上乘凉的街道办小年轻瞅着这边的不妙,跑过来摁住杨伦的肩膀,满头是汗。
“那谁,别闹事!”
秦老五冷眼一剜小年轻大臂上的黄袖标,怪声怪气道:“妈妈让你别闹事~听着了没~”
两个彪形大汉僵持不下,视线在半空里能撞出火星子。这刚毕业的小年轻哪里处理过这阵仗,连忙嚷道:“你们俩别闹事,再闹叫警察了!”
大约是忌惮着街上越围越密的人群,秦老五撤下脚来,拿指头一戳杨伦的肩窝,狞笑道。
“咱俩,没完。”
他的鞋底沾着泥水,很快在别的地方踩出了新的印子。
争吵起得快,散得快,像街上的灰。
杨伦沉默地望着秦老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抽回眼,看向六神无主的黄袖标。
“甭怕。给我个面子,回去啥也别说。”
小年轻仰脖才能和杨伦对视,看着杨伦的眼神儿哪止害怕,开口犹犹豫豫的。
“不太行吧,你俩——”
刚开口,话就被杨伦拦腰截断。
“听我的,别给自个儿找麻烦。”
虽然害怕,可小年轻来干活儿之前就被反复叮嘱这帮人的特殊,当下强撑着胆子说道:“你吓唬我没用,董姐安排任务的时候交代过,我肯定得上报。”
他已经做好战斗准备,意外的是杨伦只是把头一点,捡起地上的塑料袋,继续扫大街。
中午休息的时候,扛着扫帚回来的哥儿几个回到街道办,排队领盒饭。
油汪汪的黄焖鸡块,配土豆片、宽粉,再加一小团泡菜。
有人蹲在树荫下吃,有人直接靠墙坐在地上,或者干脆拿着饭盒走远一点,不愿意跟别人挤在一起。
杨伦找了条阴影,斜靠一根老电线杆站着吃。
他吃东西很快,不抬头,一口一口,吃完就把盒盖扣上,只剩下点儿碎骨头。
正要去扔垃圾,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贺长青发来的消息。
今天很热,注意喝水!
后面跟了一枚汗如雨下的小黄豆。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你在南海街吗?
这倒是两人头一次提到手语教程以外的内容。
杨伦单手夹着饭盒,快速打字:现在不在,晚点儿。
贺长青贴了一张星星眼儿的猫。
太阳又往上爬了半指高,阴影被压得更短。
到四点多,街道办的人来检查。董大妈走在最前面儿,身后跟着欲言又止的黄袖标,她嘴里嘟囔着:“烟头要看的,烟头最恶心人。”
检查过一圈,挑了几处扫得不够干净的,又让人返工一遍。没人吭声,只有扫帚再次落地。
等一切结束,签完名字,矫正对象们陆续散掉。
有人骑着电动车走,有人跟旁人搭了几句,约着去喝酒。
等着收工的辅警在一旁听见,冷笑一声:“回吧,别往一处凑,还得跟着你们。”
第17章 总惦记
布谷鸟正聒噪报信,已近午时。
鲜少睡懒觉的杨伦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他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走进卫生间,捧起凉水狠狠泼在脸上,头上。
昨天入夜凉爽异常,并不如过往燥热难捱,可这几天上床后稍一闭眼,贺长青的话就宛如有形般从眼前飘起来,黑沉中挥之不去。
杨伦感觉自己魔怔了,思考能力就像刚腾进热水的生面粉,不动的时候粉是粉,水是水,但凡稍微动一动,黏糊的白就在脑壳里沾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从冰箱冷冻层里拿出肉去厨房,切碎末喂鱼。没成想脑子走神之余,手底下熟练的刀工也开了小差。
冻鱼本就难切,杨伦切的时候一点儿劲不能留。刀在鱼鳞上一打滑,刀刃直接从手背上片过去,虎口到食指片下一片鲜血淋漓的肉。
这一刀下去,过了两秒痛感才冲上来,疼得后脑发麻,手直哆嗦。撂下刀,打开水龙头冲水。冷水打在创口上,汩汩的血把水槽打红。
盯着那颜色,杨伦眼前闪过昨晚纸张里印下的红印。
一纸淋漓,处处是圆润,鲜红的‘贺长青’。
若天道有常,拨动命盘的神明一定是品性顽劣至极。给予一个孩子病痛,给予离散,仿佛在人间站错了地方。
让他过早的领略到人间万事皆苦,然后祝他:长命百岁。
杨伦不可否定来路种种塑造了一个如何独特的少年,却也不想赞颂苦难。
包扎伤口,又喂过鱼,开了常闭的卧室其中一间。屋里放的是得密闭保存见不得风的颜料,见不得光的原料。
屋里三个方位放了三架不锈钢的立架搁材料,架子后面是厚重的窗帘,将窗户完全遮挡,不轻易拉开。
快手快脚地擦抹架子,再把客厅和厨房都打扫利索,杨伦思绪终于醒转,要办的事情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店里有兼职的学生看着,新的刻章单子的时限还长,修琴的约了后天上门,最近也没有快递。
骤然发觉自己又恢复了泛善可陈节奏的杨伦在屋里扫视一圈,准备去楼下厮杀两盘。门口柜子拿棋具的时候,杨大爷终于看到放在鞋柜上,告废已久的电子板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