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雕窗檐下燕(58)CP
“你是个好姑娘。”
“那当然了。”
雷曼稍微往椅子里软了软身子,把头向后枕在墙上。
“其实吧,我觉得我自己是一只麻雀,虽然没什么通天的本事,但我想要飞得高,把景色都看遍。我要自由,要刺激,所以我不怕风雨,不怕掉羽毛。只是不管怎么飞,我不能飞偏了。”
雷曼笑嘻嘻地用手一指杨伦。
“但你,你瞧着凶,其实心里就是个老头儿吧。你想要安定,狠不下心,怕冒险,想守着一亩三分地,小声儿活着。我一直都知道,咱俩不是一路人。”
停顿有十来秒,雷曼才轻声说道:“大概真的是贺长青更适合你吧。”
恰时,正午十二点,鼓楼的钟响在后街,茶汤震动。
这话的尾音如一片羽毛飘落,悠悠地在半空打个转儿,落在木地板上。
杨伦喉结滚了滚。
雷曼说:“哈哈,其实是我猜的,不过上回问贺长青来着。”
杨伦无奈:“你就逮着他欺负吧。”
雷曼:“没有啊,我还挺喜欢他的。毕竟他和我眼光一样好。”
杨伦不敢苟同。贺长青看上自己是他的狗屎运,和眼光好真是一点不沾边。如果有个身世清白,工作体面的——
杨伦说:“那天带咱们看场子的,管大道具那个后生,你熟不?”
“谁?”
“姓齐。”
雷曼想起来了,“齐晨啊,认识,不算熟。道具组平常打交道很少,我和乐队的老师们熟悉一些。”
“他给贺长青介绍了个工作。”
“是么,还挺热心的。快递不干了啊?”
“那小子是什么来头?”
“那小子......”雷曼噗嗤笑了,酸溜溜地说,“怎么这么不客气啊,之前没觉得你这么小气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过也没见过他带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来工作的地方。”
“家里干什么的?”
雷曼摆弄手里的空茶杯,随口答道:“不知道啊,干这行大概率是家里有人干,或者是艺术生吧,跟舞台打交道。我们这个圈子接活儿基本都是熟人介绍,挺闭塞的。”
“我回头问问。”
“他人不坏的,在这里干了三四年了,团里都熟悉他。”
“小贺太年轻了,容易上当吃亏。”
莫名其妙地蹬了杨伦一眼,雷曼头一次感觉杨伦神经敏感成这样。
“介绍工作是好事啊。贺长青给你的安全感这么不足吗,那他以后交朋友你是不是都要管着,挑土豆似的,说这个不好不许要。”
杨伦猛地一愣,打了个冷战。
他这不是和童乙然做的事情一样了吗?
第43章 一别离
霜色,老院,橘黄的初阳爬上木窗。
一副“孤燕离群”,雕的是《清风亭·盼子》中张元秀夫妇悲怆的身段,燕垂于枝。
凹雕,结合铲地技法,燕身轮廓被精准铲低,包裹着深邃的阴影。根根羽毛施以游丝毛雕,极细的刻线将燕羽的蓬松与脆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杨伦画了三天,雕了四天,在这方巧夺天工的木块前蹲了俩小时。
晨起没有找到杨伦的贺长青披着大衣出房,见着的就是杨伦举着锤子准备往下敲的一幕。
杨伦对工艺的投入相当不菲。小小一方木窗,贺长青是亲眼瞧着有多精雕细琢,四五十个工才出来这么一个满意的,准备送到店里的仓库。
贺长青心里一咯噔,赶忙上去抓住锤头,随后唤了杨伦一声。
“杨伦,怎么了?”
杨伦后脖微不可察地一颤,后脑勺剃光的地方还是泛着青,不知是冷汗还是寒露的水珠从发尾摔进了衣领。
杨伦嘴抿成直线,勉强地一笑。
“东西收好没有?”
“......收好了,过俩小时我就走。”
贺长青蹲下身打量杨伦的脸色,眉毛皱着,嘴抿着,瞧着别提多纠结了。
“雕这么好看,干什么要砸啊?”
“没做好。我给你做口吃的,吃完再走。”
杨伦撑着膝盖站起来,进了厨房。
贺长青坐在院子里,听助听器把一切都放大——水声、刀声、杨伦的脚步声、锅铲碰锅边的声音。
声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像一条厚被子,把他裹在里头。
他跟到厨房里头,靠在门口,看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
贺长青说:“其实你要是这么不乐意,我可以不去。”
“瞎说了,这么好的机会。”
仔细观察杨伦垂着眼睛切菜的平静神色,贺长青肚子里敲起了小鼓。
去隔壁市做行政助理的机会一个星期前贺长青就跟杨伦提了,也没瞒着是齐晨家里的企业,俩人今天还要相跟上过去。每次都是贺长青说多少,杨伦听多少,前几天还有些欲言又止想多问的架势,但到最后也没问什么。
眼看着要启程的日子靠近,杨伦是一天比一天沉默。
杨伦说:“也就两个小时火车,随时都能过去。”
贺长青:“不一定能入职,这回也是先去终面。”
杨伦笑笑:“你肯定行,人都争着要。去那边儿就业机会也比咱这儿多,过去找个正经工作,快递就别干了,伤手。”
大概是突然回过味儿俩人真要有一段时间见不成了,以后没法抬脚就能到这个小院儿,贺长青突然感觉眼睛有些酸涩。杨伦也太大方了。
“杨伦,你到时候也跟我一块儿过去吧,去那边咱们重新开一个店。”
杨伦立马就接上话:“成。到时候靠你养我。”
这就是压根没打算去了。